第5章:密室交心-《青天县令:叶泽宇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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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,指节凸起。烛火在他眼中跳动,映出闪烁不定的光。“迟老板这是何意?县衙重地,岂容外人擅闯?”
“县衙重地,”郡延迟重复了一遍,嘴角微微上扬,“那叶大人为何在此密室之中,对账长叹?”
叶泽宇的脸色变了。
郡延迟向前走了一步。烛光完全照亮了他的脸,那张清癯的面容上,此刻没有商人的精明,只有一种沉静而威严的气度。他从怀中取出那块玉佩,托在掌心。
羊脂白玉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正面的“郡”字,背面的蟠龙纹,清晰可见。
叶泽宇的目光落在玉佩上。
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然后,他缓缓放下剑。剑尖触地,发出“叮”的一声轻响。他盯着那块玉佩,又抬头看向郡延迟的脸,嘴唇动了动,却没有发出声音。
“本王,”郡延迟缓缓说,“郡延迟。”
三个字。
在密室里回荡。
叶泽宇的身体晃了一下。他伸手扶住桌沿,手指紧紧抓住桌边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桌面的木头粗糙,有细微的木刺扎进他的指尖,带来刺痛的感觉。
但他感觉不到。
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只有那三个字,在反复回响。
郡延迟。
郡王。
当朝郡王,手握实权的皇室宗亲,皇帝最信任的堂弟。那个在朝中以刚正不阿著称,多次上书要求肃清贪腐的郡王。
竟然……竟然微服来到了青阳。
竟然……竟然站在了他的密室里。
叶泽宇张了张嘴,终于发出声音,却嘶哑得不像自己的:“郡……郡王殿下……”
他想要跪下。
膝盖弯到一半,却被郡延迟扶住了。
“此处没有郡王,”郡延迟说,声音温和了一些,“只有想与叶大人说几句真心话的迟老板。”
叶泽宇抬起头。
烛光下,郡延迟的眼神很认真。那眼神里没有审视,没有怀疑,只有一种深沉的、近乎悲悯的理解。叶泽宇看着那双眼睛,忽然觉得鼻子一酸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那股情绪。
“殿下……是如何找到这里的?”
“白日里,你我在偏厅说话时,”郡延迟说,“我看到有人窥视。所以今夜前来,本想提醒你小心。却没想到,误打误撞,发现了这处密室。”
他走到桌边,目光落在桌面上。
桌上空无一物,但桌面的木头纹理间,有几处颜色略深——是常年放置账册留下的痕迹。郡延迟伸出手,在那些痕迹上轻轻抚摸。
“叶大人,”他转过头,“可否让本王看看,你真正的账册?”
叶泽宇沉默了很久。
密室里很安静,只有两人的呼吸声,还有烛芯燃烧时偶尔的“噼啪”声。空气不流通,有些闷热。叶泽宇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,在烛光下闪着微光。
终于,他走到桌边,蹲下身。
手指在桌腿内侧的一个隐蔽处按了一下。
“咔。”
暗格弹开。
叶泽宇取出那三本账册,放在桌上。红色的,蓝色的,黑色的。三本账册并排摆放,在烛光下像三道不同的伤口。
郡延迟一本一本翻开。
他看得很慢,很仔细。每一页都认真阅读,每一个数字都仔细核对。烛火在纸面上跳跃,那些数字在光影中仿佛活了过来,诉说着一个寒门县令这些年来的挣扎与坚守。
红色的账册,是给朝廷看的。
蓝色的账册,是真实的民生支出。
黑色的账册,是“贪腐”的记录——也是叶泽宇这些年暗中积蓄力量的来源。
郡延迟翻到黑色账册的最后一页。
那一页的末尾,有一行小字:
“此册所记,皆为不得已而为之。他日若得昭雪,当尽数归还百姓。若不得昭雪……便以此册为证,叶某虽死,无愧于心。”
字迹工整,墨色深沉。
郡延迟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很久。
然后,他合上账册。
抬起头,看向叶泽宇。
烛光下,叶泽宇站在那里,背挺得很直,但肩膀微微下垂,是一种长期承受重压后的疲惫姿态。他的脸色苍白,眼圈发黑,但眼神依然清澈,依然坚定。
“叶大人,”郡延迟缓缓开口,“这些年,辛苦了。”
叶泽宇的嘴唇颤抖了一下。
他没有说话。
但眼眶红了。
郡延迟走到墙角,打开一口木箱。箱子里没有金银财宝,只有一摞摞图纸:水利图、学堂图、义诊点分布图……每一张都画得很细致,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注释。
他拿起一张水利图。
图纸上,青阳县的水系被重新规划,哪里该修堤,哪里该挖渠,哪里该建闸,都标得清清楚楚。图纸的边缘已经磨损,显然被反复翻阅过很多次。
“这些,”郡延迟问,“都是你画的?”
叶泽宇点点头。
“为何要做这些?”郡延迟转过身,看着他,“你明明可以像其他县令一样,安安稳稳地‘贪’几年,然后调任升迁。为何要冒这么大的风险,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?”
叶泽宇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,他走到桌边,拿起那本蓝色账册。翻开一页,指着上面的一行数字:“殿下请看这里。去年七月,青阳县大雨,河水暴涨。按照往年的情况,至少要冲毁三个村子,淹死几十人。”
他的手指在那行数字上划过。
“但去年,只冲毁了一段河堤,没有死人。因为,”他抬起头,“我用了‘贪’来的五百两银子,提前加固了那段河堤。”
他又翻开另一页。
“这里。县学原本只有一位老先生,教十几个孩子。现在有五位先生,教一百多个孩子。其中三个先生,是我用‘贪’来的三百两银子请的。”
一页一页。
一项一项。
修堤,办学,义诊,修路……
每一件民生工程,背后都有一笔“贪腐”所得在支撑。叶泽宇的声音很平静,但每说一句,郡延迟的心就沉一分。
说到最后,叶泽宇放下账册。
“殿下问我为何要做这些,”他看着郡延迟,眼神里有种近乎悲壮的光,“因为我是青阳县的县令。这里的百姓,叫我一声‘父母官’。父母官……若连自己的孩子都护不住,还配做父母吗?”
密室里一片寂静。
烛火跳动,在墙上投下两人晃动的影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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