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:微服暗访-《青天县令:叶泽宇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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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叶大人?”

    “就是我们县令叶大人。”老农脸上露出笑容,那笑容很真挚,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,“以前这青阳河年年发大水,一淹就是几十里,庄稼全泡汤。去年秋汛,我家的三亩地全毁了,颗粒无收。今年好了,有了这堤坝,稻子长得可好了。”他指了指远处的稻田,“你看,绿油油的。”

    郡延迟顺着他的手指看去。稻田绵延到视野尽头,在阳光下泛着翡翠般的光泽。微风拂过,稻浪起伏,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,像轻柔的私语。田埂上,有孩童在奔跑嬉戏,笑声清脆。

    “修这堤坝,花了多少钱?”郡延迟问。

    老农摇摇头:“这我们老百姓哪知道。只听说是叶大人从府库拨的款,还让城里的老爷们捐了些。不过……”他压低声音,“有人说叶大人自己也贪了不少,不然哪来这么多钱修这么结实的堤坝。”

    “你觉得呢?”

    老农沉默了。他蹲下身,抓起一把田埂上的土,土是黑褐色的,湿润肥沃,在指缝间漏下。他闻了闻土的味道,那是生命的气息。

    “我不管叶大人贪没贪。”老农慢慢说,“我只知道,以前周县令在的时候,年年收税,年年修堤,堤坝修得跟纸糊的一样,一场雨就垮。钱花了,我们照样遭灾。现在叶大人来了,堤坝修好了,庄稼保住了,我一家老小能吃饱饭了。”他抬起头,看着郡延迟,“老爷,你说,是贪官好,还是清官好?”

    郡延迟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他看向堤坝延伸的方向,坝体在阳光下像一条青色的巨龙,守护着这片土地。坝顶上,有几个孩童在玩耍,他们跑着,跳着,笑声随风飘来。

    “城里还有学堂?”郡延迟换了个话题。

    “有啊!”老农眼睛亮了,“就在城西,以前是周县令的别院,叶大人给改成了学堂。我孙子就在那儿念书,不要钱,还管一顿午饭。”他搓了搓手,手上老茧厚实,“我活了五十多年,从没想过我们这些泥腿子的孩子也能识字念书。叶大人说,识字了,以后就能看懂契约,不会被人骗;能算账,就不会吃亏。”

    郡延迟点点头:“带我去看看。”

    马车调转方向,朝城西驶去。

    学堂在城西一条安静的巷子里。院墙是白灰刷的,墙上爬着绿油油的爬山虎。院门开着,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,匾上刻着“青阳县学”四个字,字迹清秀有力。此刻正是下午课间时分,院子里传来孩童的读书声:

    “人之初,性本善。性相近,习相远……”

    声音稚嫩,但整齐洪亮。

    郡延迟站在院门外,透过门缝往里看。院子里,约莫三四十个孩童坐在小板凳上,年龄从六七岁到十二三岁不等。他们穿着粗布衣服,有的还打着补丁,但都洗得干净。每个孩子面前都有一本《三字经》,书页泛黄,显然是反复使用过的。讲台上,一个三十来岁的书生正在领读,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儒衫,声音温和。

    院墙边,种着几棵槐树,树荫洒在地上,光影斑驳。几只麻雀在枝头跳跃,“叽叽喳喳”地叫着。空气中有墨汁的淡淡香气,混着孩童身上干净的皂角味。

    “这位老爷,找谁?”

    一个老妇从旁边的厢房走出来,手里端着簸箕,簸箕里是晒干的草药。她头发花白,但精神矍铄,眼神慈祥。

    郡延迟拱手:“路过,听到读书声,过来看看。这学堂……是县衙办的?”

    “是叶大人办的。”老妇放下簸箕,草药在簸箕里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,“叶大人自己掏钱请了先生,买了书本,还让我们这些孤老婆子来帮忙做饭、打扫,每月给五十文工钱。”她指了指厢房,“里面还有几个生病的孩子,叶大人请了郎中来看,药钱都是他垫的。”

    “他哪来这么多钱?”

    老妇笑了,笑容里有些苦涩,又有些骄傲:“我们也不知道。有人说他贪,有人说他挪用公款。可我们这些老百姓,只知道一件事——以前周县令在的时候,我孙子病死了,没钱治;现在叶大人在,学堂里的孩子病了,有药吃,有郎中看。”她看着郡延迟,“老爷,你说,这世道,是钱重要,还是命重要?”

    郡延迟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夕阳西斜,将院墙的影子拉得很长。读书声还在继续,那些稚嫩的声音,像一束光,穿透了这个边陲小县的阴霾。

    “我要见叶大人。”郡延迟忽然说。

    半个时辰后,郡延迟站在青阳县衙门前。

    县衙坐北朝南,门楼不高,黑漆大门上的铜环已经有些锈迹。门前两尊石狮子,其中一尊的耳朵缺了一块。台阶是青石铺的,边缘被岁月磨得光滑。此刻已是傍晚,衙门口挂着两盏灯笼,灯笼纸是普通的油纸,烛光透过纸面,晕开昏黄的光晕。

    郡延迟递上名帖——一张普通的红纸,上面写着“徽州药材商迟远”。

    门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,接过名帖看了看,又打量了郡延迟几眼:“迟老板?我们大人今日不见客。”

    “我有笔大生意,想和叶大人谈谈。”郡延迟从袖中又摸出一锭银子,约莫五两,“烦请通禀。”

    银子在灯笼光下泛着柔和的白光。门房犹豫了一下,接过银子:“等着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进了衙门。

    郡延迟站在门外。晚风吹过,带来县衙后院槐花的香气,那香气很淡,混着衙门里特有的、陈年公文和墨汁的味道。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,酉时了。

    门房很快回来:“大人请迟老板偏厅相见。”

    偏厅在县衙东侧,是个不大的房间。陈设简单:一张八仙桌,四把椅子,都是普通的榆木家具,漆面有些剥落。墙上挂着一幅字,写的是“民为贵,社稷次之,君为轻”,字迹清瘦有力,是叶泽宇的亲笔。桌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,茶壶嘴缺了一小块,用锡补过。

    郡延迟刚坐下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
    叶泽宇走了进来。

    他穿着常服——一件半旧的靛蓝色直裰,腰间系着布带,脚上是黑布鞋。头发用木簪束着,几缕碎发散在额前。面容清俊,但眼窝深陷,眼下有淡淡的青影,显然是长期缺觉。他走进来时,步伐很稳,但郡延迟注意到,他的右手在袖中微微颤抖——那是长期握笔留下的毛病。

    “迟老板。”叶泽宇拱手,声音温和,“远道而来,有失远迎。”

    郡延迟起身还礼:“叶大人客气。在下冒昧来访,还请见谅。”

    两人落座。一个衙役端上茶,茶叶是普通的炒青,茶汤淡黄,热气袅袅升起,带着淡淡的焦香。叶泽宇端起茶杯,吹了吹热气,动作自然,但郡延迟看到,他的指尖有些发白——那是用力握杯的表现。

    “迟老板说有大生意?”叶泽宇开门见山。

    “是。”郡延迟放下茶杯,瓷杯底碰在桌面上,发出轻微的“叮”声,“徽州药材行想开辟北边商路,青阳县是必经之地。在下想在此设个货栈,收购本地山货,也销售徽州药材。每年交易额,预计不下万两。”

    叶泽宇眼神动了动:“万两?迟老板好大的手笔。”

    “生意人,讲究的是利。”郡延迟看着叶泽宇,“不过在下初到贵地,看到些……有趣的事。城南的堤坝修得极好,城西的学堂书声琅琅。叶大人治县有方,百姓安居乐业。这样的地方,适合做生意。”

    叶泽宇笑了,那笑容很淡,像水面上的涟漪,一闪即逝:“迟老板过奖。青阳小县,穷乡僻壤,不过是尽本分而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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