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天刚破晓,淡青色的天光还未铺满辽东与蓟州、永平府交界的千里平原,密集如骤雨的马蹄声,便硬生生撕碎了旷野的宁静。 尘土顺着马蹄翻涌而起,五万蒙古精骑与索伦轻骑,被拆分成百余个千人、百人小队,如同决堤的潮水,分路涌入大明腹地。没有朝着山海关前线的明军壁垒死冲,没有纠缠于边隘的守军,所有骑兵的矛头,直指沿途各府县的官仓、驿站、散落村落——这正是清军主帅多尔衮,在军帐中彻夜定下的“以战养战、以掠探底”绝计。 清军帅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,玄铁甲胄裹身的多尔衮勒马立于高坡,鹰隼般锐利的目光,死死钉向南方的大明疆土,声线冷硬如铁,传遍周遭亲卫队列。 “传我将令!各队分散穿插,不必恋战,凡遇粮仓即烧即抢,凡遇村落即查即探!不必纠结一城一地得失,本王要的,是清清楚楚摸透,诸葛亮用一年时间整顿的大明,到底脱胎换骨了多少!” 亲卫骑兵应声策马,令旗分路传下,万千铁骑瞬间散开,如同细密的蛛网,罩向大明腹地。 多尔衮抬手摩挲着腰间刀柄,指节泛白。朝鲜粮道早已被郑芝龙的水师掐断,辽东清军的存粮撑不过三月,抢大明腹地的粮草,是三军续命的唯一出路;可比起粮草,他更想借着这场大范围袭扰,撕开诸葛亮布下的防线,看看这位名传千古的蜀汉丞相,到底给暮气沉沉的大明,扎下了多深的根基。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劫掠,这是一场赌上双方国运的刺探,一招一式,都在试探彼此的底牌。 起初,清军骑兵的推进堪称势如破竹。 骑手人人双马换乘,腰间挎着炒米、风干肉干,轻甲快马,日行三百里,沿途的边隘、驿站竟无半分有效阻拦,仿佛依旧是当年那个守备涣散、闻风即逃的大明。可不过两个时辰,最先突入腹地的几支小队,接连传回了让所有人错愕的消息。 永平府卢龙县界的一处村落,是第一支百人清军骑兵的目标。百户长挥刀在前,预想中的百姓哭嚎奔逃、乡勇四散溃逃的场景,半点都没出现。 村口深挖壕沟,削尖的木桩密密麻麻立在沟沿,二十余名乡勇执刀持矛,列成简易阵型死死守住入口,村内百姓早已全部撤入提前夯筑好的堡寨之中,寨门紧闭,墙头还架着几支简陋火铳。最扎眼的,是村口木牌上用朱砂写就的告示,字迹清晰,字字铿锵:保甲连坐、粮食统管、清军来袭即报,敢通敌者,全村连坐。 “一群泥腿子也敢挡八旗铁骑?给我冲!踏平这个村子!”清军百户又惊又怒,挥刀下令骑兵冲锋。 可战马刚冲到壕沟前,便被深沟拦住去路,骑兵进退不得。下一秒,堡寨墙头上、村口掩体后,十几支火铳同时打响,“砰!砰!”两声炸响,前排两名骑兵当场中弹落马,鲜血溅在枯黄的草地上。 剩下的骑兵瞬间僵在原地,清军百户瞪圆了眼睛,握着刀柄的手微微发颤,失声惊呼:“这……这是大明的乡勇?昔日见了我铁骑就望风而逃的贱民,如今竟敢结阵反击?还敢用火铳伤我八旗儿郎?”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可身边骑手倒地的惨叫、墙头乡勇毫无惧色的眼神,都在告诉他,眼前的大明百姓,早已不是当年任人宰割的羔羊。 而这,仅仅是开始。 几乎同一时间,直奔蓟州府官仓的一支千人清军骑兵队,遭遇了更大的打击。 千夫长本以为官仓守备空虚,一冲即破,可赶到仓城之下才发现,夯土筑成的仓墙加高加厚,墙头上火炮、火铳林立,身着整齐号服的明军正规军列队驻守,戒备森严。骑兵拼死冲到城下,用火箭、撞车猛攻半日,好不容易破开仓门,冲进去的瞬间,所有人都傻了眼。 偌大的官仓之内,粮囤空空如也,只有满地散落的空麻袋,风一吹,麻袋翻飞,每一个麻袋上,都用墨笔写着八个大字:诸葛丞相令:坚壁清野。 “空的?全是空的?!”千夫长目眦欲裂,冲上前一把撕碎身边的麻袋,麻布碎裂的瞬间,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从夹层滑落。 他捡起纸条展开,上面只有一行字迹,笔力遒劲,带着云淡风轻的嘲讽,却字字戳中多尔衮的要害:多尔衮王爷,粮草乃三军之命,亮已替你看管,勿念。 没有谩骂,没有威胁,可这份从容笃定,比千军万马更让清军将士心惊。 诸葛亮算准了他要劫粮,算准了他的进军路线,提前将所有官仓粮草转移藏匿,只留下一座空城,一句嘲讽,等着他自投罗网。 短短一日时间,百余个分散出击的清军抢粮小队,战报接连不断传回多尔衮的帅帐,每一份战报,都让他的脸色阴沉一分。 三成小队遭遇乡勇与明军伏兵阻击,进退不得,死伤惨重;五成小队直奔粮仓、村落,全部扑空,别说粮草,连一粒余粮、一个落单百姓都没找到;只有两成小队侥幸抢到零星粮草,却付出了近千精锐骑兵阵亡的代价。 往日里一触即溃的大明腹地,如今竟变成了处处有防备、步步有埋伏的铁桶阵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