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:新职重担-《青天县令:叶泽宇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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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现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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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督察院公廨位于皇城东南,是一座三进的大院。青砖灰瓦,飞檐斗拱,门前立着两尊石狮,狮子的眼睛被岁月磨得光滑。郡延迟下车时,能闻到空气中飘来的墨汁和旧纸张混合的气味。那是案牍堆积太久才会有的味道。

    督察院的官吏们已经等在门前。二十余人,分列两排,躬身行礼。为首的是一位五十余岁的御史,姓陈,是督察院的右副都御史。他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,但眼神里有一丝闪烁。

    “下官陈文远,恭迎左都御史大人。”陈御史躬身,声音洪亮。

    郡延迟看了他一眼。陈文远,这个名字他记得。在周正清提供的名单里,此人是首辅的门生,曾在三年前弹劾过一位清流官员,导致那位官员被贬出京。后来查明是诬告,但陈文远只被罚俸三月,不了了之。

    “陈大人免礼。”郡延迟淡淡地说,迈步走进公廨。

    公廨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。前厅是议事之处,摆着长案和椅子。穿过前厅,后面是一排排的档案房。郡延迟推开第一间档案房的门,灰尘扑面而来。

    他咳嗽了几声,眯起眼睛。

    房间里堆满了案卷。从地面堆到房梁,一摞摞,一排排,像一座座小山。有些案卷的封皮已经发黄,边缘卷曲。有些上面落了厚厚的灰尘,蜘蛛网在角落织成白色的网。阳光从高窗照进来,照在飞舞的尘埃上,像无数细小的光点在跳跃。

    “这些是……”郡延迟问。

    “回大人,这些都是积压的旧案。”陈文远跟在他身后,语气恭敬,“有些是十年前的了。有的是证据不足,有的是牵涉太广,有的是……嗯,总之就一直放着。”

    郡延迟走到一摞案卷前,随手抽出一本。封面上写着“嘉靖十八年,御史张明弹劾浙江布政使贪墨案”。他翻开,里面只有三页纸,记录着弹劾事由,然后就没有下文了。案卷最后盖着“存疑待查”的印章,日期是五年前。

    他又抽出一本。“嘉靖二十年,兵部武库司军械亏空案”。翻开,里面空空如也,只有一张纸,上面写着“查无实据,结案”。

    再一本。“嘉靖二十二年,漕运总督私贩官盐案”。这次连纸都没有,只有一个空壳。

    郡延迟放下案卷,拍了拍手上的灰尘。灰尘在阳光中飞舞,像一层灰色的雾。

    “这些案子,都查过了?”他问。

    “查……查过了。”陈文远的声音有些迟疑,“只是,有些案子年代久远,证人难寻。有些案子牵涉朝中大员,不便深究。还有些案子,证据确已销毁,无从查起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就一直堆在这里?”

    “是……是的。”

    郡延迟没再说话。他走出档案房,来到第二间。这间稍微整齐一些,案卷按年份排列。他走到最近的一排,随手抽出几本。翻开,里面记录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——某县丞收受百姓一只鸡,某主簿迟到早退,某驿丞克扣马料。而真正的大案,要么没有,要么只有薄薄几页,草草结案。

    他走到第三间档案房。这间的案卷最新,封皮还带着墨香。他抽出一本,翻开,眼神一凝。

    这是首辅党羽的履历。从科举出身,到历任官职,到考评记录,一应俱全。而且每一份考评都是“优等”,每一任都是“勤勉廉洁”,每一件差事都是“圆满完成”。干净得不像话。

    郡延迟连续翻了十几本,都是如此。

    他放下案卷,转身看向陈文远。陈文远低着头,但郡延迟能看见他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。

    “陈大人,”郡延迟缓缓开口,“这些履历,是谁整理的?”

    “是……是下官们共同整理。”陈文远的声音有些发颤,“为了备查。”

    “备查?”郡延迟笑了,笑声很冷,“备谁查?查什么?”

    陈文远说不出话。

    郡延迟走到他面前,盯着他的眼睛:“陈大人,你在督察院多少年了?”

    “十……十五年。”

    “十五年。”郡延迟重复,“十五年里,你经手过多少大案?弹劾过多少贪官?肃清过多少腐败?”

    陈文远的脸色白了。

    “下官……下官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不必说了。”郡延迟打断他,“从今天起,督察院所有案卷,重新整理。十年内的,全部复核。五年内的,重点审查。一年内的,一件不漏。”

    “大人,这……这工作量太大……”

    “那就加班。”郡延迟的声音不容置疑,“人手不够,就从其他衙门调。时间不够,就日夜不休。我要在一个月内,看到所有案卷的复核报告。”

    陈文远张了张嘴,最终只能躬身:“是……”

    郡延迟不再看他,转身走出档案房。阳光照在他身上,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。他能听到身后官吏们低低的议论声,能闻到空气中越来越浓的墨汁味,能感觉到那些投在他背上的目光——有敬畏,有恐惧,还有深深的敌意。

    但他不在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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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同一时间,户部衙门。

    叶泽宇站在户部大堂前,手里捧着圣旨,脸色依然苍白,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。左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,高烧虽然退了,但身体依然虚弱。郎中说他至少需要休养半月,但他等不了那么久。

    户部的官吏们站在堂下,大约三十余人。为首的是一位六十余岁的老郎中,姓王,是户部的老人,在户部待了二十多年。他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,但眼神深处有一丝审视。

    “下官王世安,恭迎右侍郎大人。”王郎中躬身,声音平稳。

    叶泽宇点点头,迈步走进大堂。户部大堂比督察院更加宽敞,但同样堆满了账册。靠墙的书架上,账册摞得整整齐齐,一直堆到房梁。长案上摊开着几本账册,墨迹未干。空气中弥漫着纸张、墨汁和算盘珠子的气味,还有一种陈年灰尘的味道。

    “王大人,”叶泽宇开口,声音还有些沙哑,“户部近年账目,可都齐全?”

    “齐全,齐全。”王郎中连忙说,“自嘉靖十五年起,所有收支账目,都在这里。大人随时可以查阅。”

    叶泽宇走到长案前,随手翻开一本账册。这是去年的漕运收支账,记录着从江南运往京城的粮食、布匹、银两。他看了几页,眉头渐渐皱起。

    “王大人,”他指着其中一项,“这一笔,漕粮损耗三成,理由是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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