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:民心所向-《青天县令:叶泽宇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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郡延迟开口。
“都起来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,但那种平静下,有一种东西在涌动,像地底奔流的暗河。
周文远扶起刘寡妇,王老四也站了起来。他们退到一边,静静地站着,像一群等待判决的囚徒。
郡延迟走到桌边,拿起笔。
那是一支狼毫笔,笔杆是紫竹的,在烛光下泛着暗紫色的光泽。他铺开一张纸——那是永清县的公文用纸,纸很厚,边缘印着云纹。他蘸墨,运笔。
笔尖在纸上划过,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,像春蚕食叶。
叶泽宇站在他身侧,看着那些字一个个出现在纸上:
“钦差大臣、郡王郡延迟令:查永清县田亩册籍混乱,隐田匿税之事甚众,百姓苦不堪言。为清积弊、正视听、安民生,兹令即日起,于永清县全境开展田亩清丈。重点核查李、赵、王、孙等士绅名下田产,凡有隐田匿税、强占民田者,一律依律严惩。清丈期间,全县衙役、里长须全力配合,不得阻挠。此令。”
他写完,放下笔。
墨迹未干,在烛光下泛着乌黑的光泽。郡延迟拿起钦差大印——那是一方铜印,印纽是麒麟,印面刻着“钦差靖边安民”六个篆字。他蘸了印泥,将大印重重按在纸上。
“噗”的一声。
印泥在纸上留下鲜红的印记,像血。
郡延迟拿起那张纸,转身,走到二堂门口。门外那些“乡民”还站在那里,火把的光在夜色中跳动。李三站在最前面,脸色惨白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“李三。”郡延迟开口。
李三浑身一颤。
“回去告诉李老爷,”郡延迟的声音很平静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,钉进夜色里,“清丈明日开始。先从李家庄开始。让他准备好田亩册籍、地契、租契。若有隐瞒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。
但李三懂了。他“扑通”一声跪下,磕头如捣蒜:“王爷饶命……王爷饶命……小人只是奉命行事……”
郡延迟不再看他。
他看向门外所有举着火把的人。
“你们都听见了。”他说,“清丈令已下。凡有冤情者,可至县衙陈情。凡有隐田匿税者,三日内自首,可从轻发落。三日之后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夜风吹过,火把的光猛地一跳。
“依律严惩。”
说完,他转身走进二堂。叶泽宇跟进去,关上了门。木门合拢的声音很响,像一道闸门落下,隔绝了门外的火光,也隔绝了门外的世界。
二堂里只剩下烛火的光。
郡延迟走到桌边,坐下。他的脸上露出疲惫的神色,那种疲惫很深,像刻在骨头里。他闭上眼睛,揉了揉太阳穴。
“王爷。”叶泽宇低声说。
“他们不会善罢甘休。”郡延迟睁开眼睛,那双眼睛里布满血丝,“清丈令一下,就是撕破脸了。接下来……”
他的话没有说完。
因为外面传来了马蹄声。
很急的马蹄声,由远及近,最后停在县衙门外。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,有人跑过回廊,跑到二堂门外。陈武的声音传进来,带着一丝紧张:
“王爷!京城急报!”
郡延迟站起身。
门开了,一个风尘仆仆的信使冲进来。他穿着一身驿卒的衣服,衣服上沾满尘土,脸上全是汗。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铜管,双手呈给郡延迟。
铜管很细,用火漆封着。火漆上盖着一个印——叶泽宇认得那个印,是都察院左都御史的私印。
郡延迟接过铜管,捏碎火漆,从里面抽出一卷纸。纸很薄,是京城专用的密报纸。他展开,就着烛火看。
烛火在他脸上跳动。
叶泽宇看见,郡延迟的脸色变了。
那种变化很细微——只是眉毛微微皱了一下,嘴角抿紧了一分。但叶泽宇知道,这细微的变化意味着什么。
郡延迟看完,将纸递给叶泽宇。
叶泽宇接过。纸上的字很小,但很清晰:
“首辅已密令,三日内将有一批流民‘意外’冲击永清县衙。届时将弹劾郡王‘改革过激、激起民变’。流民实为周边饥民,已被收买。望早做防备。”
纸的末尾,没有署名。
只有一个小小的、用朱砂画的圆圈——那是郡延迟在京城盟友的暗号。
叶泽宇抬起头。
烛火在二堂里跳动,光影在墙壁上摇晃。窗外传来风声,风声很大,吹得窗纸“哗哗”作响,像无数鬼魂在拍打窗户。远处传来狗吠声,一声比一声急,在夜色中回荡,像预警的号角。
郡延迟站在那里,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。
他的背影在烛光中显得格外挺拔,但也格外孤独。
像一杆插在暴风雨前的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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