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:釜底抽薪-《青天县令:叶泽宇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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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黑暗中,叶泽宇的手按在了腰间的短刀上。刀柄很凉,金属的触感透过布料传到掌心。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,很轻,但很急促。郡延迟没有动,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,像一尊雕塑。

    窗外传来风声。

    风很大,吹得窗纸“哗哗”作响。院子里那棵槐树的叶子在狂风中疯狂摇摆,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,像无数鬼魂在低语。远处传来狗吠声,一声比一声急,在夜色中回荡。

    “王爷。”叶泽宇低声说。

    “别动。”郡延迟的声音很平静,“等。”

    他们就这样在黑暗中等待着。时间过得很慢,每一息都像一年。叶泽宇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一下,又一下,沉重得像擂鼓。汗水从额头滑落,滴在眼睛里,有些刺痛。他眨了眨眼,没有擦。

    窗外再没有声音。

    那道黑影,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。但叶泽宇知道,它出现过。而且,它看见了什么。油灯熄灭前的最后一瞬,他看见了那道影子投在窗纸上的轮廓——一个人,穿着夜行衣,蒙着面。

    脚步声。

    很轻,从屋顶传来。瓦片被踩动的声音,一下,又一下,渐渐远去。最后,消失在风声里。

    郡延迟站起身。

    他的动作很慢,像怕惊动什么。黑暗中,叶泽宇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。郡延迟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冷风灌进来,带着夜露的湿气和泥土的腥味。月光很淡,像一层薄薄的霜,铺在庭院的地砖上。

    院子里空荡荡的。

    只有那棵槐树在风中摇晃,影子在地上乱舞,像一群挣扎的鬼魂。

    “走了。”郡延迟说。

    叶泽宇松了口气。他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,胸口憋得发疼。他深吸一口气,空气里带着夜风的凉意,还有远处飘来的炊烟气息——已经是后半夜了,有些人家开始准备早饭。

    “王爷,我们被发现了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郡延迟转过身。月光照在他脸上,那张脸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块冷硬的石头。他的眼睛很亮,像两点寒星。

    “不是被发现。”他说,“是被试探。”

    叶泽宇一愣。

    “如果真想动手,刚才就该动手了。”郡延迟走到桌边,摸索着重新点燃油灯。火石碰撞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,火星溅起,落在灯芯上。油灯“噗”地一声亮了起来,昏黄的光重新填满屋子。

    光很暗,但足够看清彼此的脸。

    郡延迟的脸上没有惊慌,只有一种深沉的冷静。他拿起桌上那些纸——叶泽宇今天测量的数据,一页一页翻看。纸张在手中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,像秋风吹过落叶。

    “他们知道我们在查田亩。”他说,“但不知道我们查到了什么程度。所以派人来看看,试探我们的虚实。”

    叶泽宇明白了。

    “那我们现在……”

    “加快。”郡延迟打断他,声音很坚决,“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,打出关键一击。”

    油灯的光在他眼睛里跳动。

    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叶泽宇从未见过的光芒——锐利,决绝,像一把出鞘的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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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天刚蒙蒙亮。

    永清县衙二堂里已经点起了灯。烛台摆在长案两侧,火光在晨雾中显得朦胧而微弱。空气中弥漫着檀香的味道,那是衙役们刚点燃的,用来驱散一夜的霉气。

    李守仁走进二堂时,脚步有些虚浮。

    他今年五十七岁,是永清县最大的士绅,李家在永清已经传了五代。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绸缎长衫,外面罩着黑缎马褂,胸前挂着金链怀表。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用上好的桂花油抹得油光发亮。

    但他的手在抖。

    很轻微,几乎看不见。只有他自己知道,掌心已经湿透了。汗水浸湿了袖口,黏在手腕上,很不舒服。

    “李老爷请坐。”

    郡延迟坐在主位上,身上穿着钦差的官服。四品云雁补子在晨光中泛着暗青色的光泽。他的声音很平静,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。

    李守仁躬身行礼,然后在左侧的椅子上坐下。椅子是红木的,很硬,坐上去硌得慌。他调整了一下姿势,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。

    衙役端上茶。

    青瓷茶盏,里面泡着上好的龙井。茶香飘出来,带着淡淡的豆香。但李守仁没有碰。他只是看着那盏茶,看着水面上升起的白气,在晨光中慢慢消散。

    “李老爷在永清多少年了?”郡延迟问。

    “回王爷,小人祖上五代都在永清,到小人这一代,已经一百二十年了。”李守仁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
    “一百二十年。”郡延迟点点头,“那李老爷对永清的田亩,应该很熟悉了。”

    李守仁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    “熟悉……谈不上熟悉。”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,“只是略知一二。”

    郡延迟没有接话。

    他只是拿起桌上的一本册子,翻开。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寂静的二堂里格外清晰。李守仁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一下,又一下,像有人在耳边敲鼓。

    “这是永清县五年的赋税册籍。”郡延迟说,“上面记载,李家名下田亩,三千二百亩。每年纳粮税,三百二十石。对吗?”

    “对……对。”李守仁的喉咙发紧。

    “但本王看了舆图。”郡延迟抬起头,看着他,“李家庄那片地,东西长五里,南北宽三里。按最低的亩产标准估算,可垦田至少五千亩。”

    二堂里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只有烛火燃烧时发出的“噼啪”声。火光跳动着,在李守仁脸上投出明暗交错的阴影。他的额头开始冒汗,细密的汗珠从发际线渗出来,在晨光中闪着微光。

    “王爷……王爷明鉴。”他的声音开始发抖,“那片地……那片地有些是山地,有些是河滩,不能种粮的……”

    “是吗?”郡延迟放下册子,“那本王派人去丈量一下,如何?”

    李守仁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
    像被人抽干了血。他的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声音。汗水从额头滑落,滴进眼睛里,刺得他睁不开眼。他抬手去擦,手抖得厉害。

    “王爷……王爷……”他终于挤出声音,“丈量田亩……劳民伤财啊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劳民。”郡延迟的声音很冷,“本王自带人手。”

    李守仁瘫在椅子上。

    像一滩烂泥。他感觉到椅子硌得他背疼,感觉到汗水浸透了内衣,黏在皮肤上,冰凉冰凉的。他闻到檀香的味道,很浓,浓得让他想吐。

    “李老爷。”郡延迟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“本王这次来永清,是奉旨整顿吏治,核查户籍田亩。这是皇命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烛火在他眼睛里跳动。

    “皇命不可违。”他说,“但本王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。若是有人主动交代,协助核查,本王可以酌情从轻处理。若是有人隐瞒不报,抗拒皇命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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