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:铁证如山-《青天县令:叶泽宇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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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明躬身一礼,快步消失在人群中。
郡延迟继续往前走。他看见叶泽宇走在前面不远处,身边围着几个官员——那是朝中少数几个主张改革的官员,此刻正低声与叶泽宇交谈。叶泽宇微微点头,神情专注。阳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,拉得很长。
五日后,青阳县的账册送到了。
那是一个闷热的午后。天空阴沉,乌云低垂,空气中弥漫着雨前特有的土腥味。大殿里点了更多的灯烛,因为光线太暗。烛火跳动,将人影投在墙壁上,晃动如鬼魅。檀香的味道更浓了,混着烛烟的气味,有些呛人。
八个大木箱被抬进大殿。箱子打开,里面是整整齐齐的账册——蓝布封面,黄纸内页,用麻绳仔细捆扎。每一册的封面上都标注着年份、月份,还有青阳县衙的官印。
太监将账册一一搬出,在御案前的地面上铺开。足足铺满了三丈见方的地方。纸张的霉味、墨味、还有旧物的陈腐气息,在大殿里弥漫开来。
皇帝走下御座,亲自查看。
叶泽宇跪在账册旁,一册一册地翻开,指出关键之处:“皇上请看,这是嘉靖二十一年正月的收支账。这一笔,是朝廷下拨的春耕贷银,共计八百两。县衙于正月十五日收到,十六日即分发至各乡里正,由里正具结画押。”
他翻到另一册:“这是同年三月的账。这一笔,是青河堤抢险的工料开支。臣当时预支了县衙库银二百两,购买石料、草袋。事后核销,实际用银一百八十七两,余银十三两已归还库房。”
一册一册,一笔一笔。
账目清晰,记录完整。每一笔收支都有经手人签字,有证人画押,有时间、地点、事由。纸张已经泛黄,墨迹也已暗淡,但字迹工整,条理分明。
皇帝看了很久。
大殿里只有翻动纸张的“沙沙”声,还有烛火燃烧时偶尔爆出的“噼啪”声。窗外传来隐隐的雷声,闷闷的,像远山的鼓。雨还没有下,但空气已经湿得能拧出水来。
终于,皇帝直起身。
太监将那份伪造的契约呈上。皇帝将契约放在账册旁,对比着看。
差异太明显了。
契约的纸张虽然做了旧色处理,但质地、厚度、纹理,都与青阳县衙的官用纸张完全不同。契约上的印章,颜色鲜亮,边缘清晰;而账册上的官印,颜色暗沉,边缘因多年使用已有磨损。契约上的字迹,工整却呆板;账册上的记录,虽也是工整的楷书,但带着书写者特有的节奏和气息。
更关键的是,契约上标注的“嘉靖二十一年三月初五”,青阳县的账册里,那一日的记录是:“知县叶泽宇率众守堤,支取干粮五十斤,蜡烛二十支,火把三十根。民壮王二狗等七十三人具结。”
皇帝抬起头。
他的目光扫过大殿。百官肃立,无人敢出声。烛火将每个人的脸照得明暗不定。张廷玉站在文官首位,脸上依然平静,但郡延迟看见,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缩了一下。
“李文远。”皇帝突然开口。
吏部郎中李文远浑身一颤,慌忙出列跪倒:“臣在。”
“这份契约,”皇帝的声音不高,却像冰一样冷,“用的可是荣宝斋的洒金笺?”
李文远的额头触地,声音发抖:“臣……臣不知……”
“不知?”皇帝将契约扔到他面前,“那朕告诉你。荣宝斋的掌柜已经招了,上月二十八日,你府上管家,购去三刀洒金笺,并要求做旧处理。可有此事?”
李文远瘫软在地。
大殿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。烛火猛地一跳,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,那影子扭曲着,像濒死的虫。
“臣……臣……”李文远的声音已经不成调,“臣是奉……奉……”
他猛地抬头,看向张廷玉。
张廷玉站在那里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他的眼睛看着李文远,那眼神很平静,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。然后,他微微摇了摇头。
李文远的话戛然而止。
他瘫在地上,像一摊烂泥。汗水从他的额头滴落,砸在金砖上,发出细微的“啪嗒”声。雷声更近了,震得窗棂微微颤动。
“押下去。”皇帝挥了挥手,“交由三司会审。”
两名侍卫上前,将李文远拖出大殿。他的官袍在地上摩擦,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。那声音越来越远,最终消失在殿外的风雨声中。
雨终于下了。
豆大的雨点砸在殿顶的琉璃瓦上,发出密集的“噼啪”声。雨水顺着屋檐流下,形成一道道水帘。水汽从殿门外涌进来,带着泥土的腥味,还有雨水特有的清冽气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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