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第2章:暗流涌动-《青天县令:叶泽宇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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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快步穿过前院,绕过正堂,来到后院的书房。推开门,一股墨香扑面而来。书房不大,靠墙摆着两个书架,上面整齐地码放着书籍和卷宗。窗前是一张书案,案上摆着文房四宝,还有一盏未点燃的油灯。
他反手关上门,闩上门闩。
然后走到书案前,从怀中取出那本黑色封面的暗账,小心地放在桌上。又从书架最底层抽出一块活动的木板,从暗格里取出另一本账册。
这本账册的封面是深褐色的,纸张泛黄,看起来有些年头了。翻开第一页,上面记录的内容,却与黑色账册截然不同:
“三月十五,收赵百万纹银二百两,实际用于修堤人工费一百二十两,余八十两购药材三十斤、棉布五匹,分发受灾农户。”
“三月二十,收钱老爷纹银一百五十两,实际用于筑坝石料费八十两,余七十两建县学茅屋三间,聘塾师一名。”
“三月二十五,收孙员外纹银一百五十两,实际用于赈灾粮款六十两,余九十两修缮县衙牢狱,改善囚犯伙食。”
这才是真正的账。
每一笔收入,每一笔支出,都详细到每一文钱。修堤坝实际花了多少,筑坝用了多少石料,赈灾发了多少粮食,县学请了哪位先生,牢狱修缮了哪些地方……全都清清楚楚。
叶泽宇提笔蘸墨,在账册上记录今晚的宴请开销:酒二坛、菜肴八道、蜡烛十支,共计花费三两二钱。这笔钱,他从自己的俸禄里出。
写完后,他放下笔,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。
书房里很安静,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,还有窗外屋檐滴水的声音。滴答,滴答,一声声敲在心上。他想起刚才宴席上的推杯换盏,想起赵百万那张堆笑的脸,想起钱老爷精明的眼神,想起孙员外沉默的观察。
恶心。
一阵反胃涌上喉咙,他强压下去,端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。茶水已经凉透,带着苦涩的味道,从舌尖一直蔓延到胃里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大人!大人!”是县衙师爷王顺的声音,带着明显的慌张。
叶泽宇迅速将褐色账册塞回暗格,盖上木板,又将黑色账册揣入怀中。做完这一切,他才沉声问道:“何事?”
“大人,京城……京城来消息了!”王顺的声音在发抖。
叶泽宇心中一凛,起身打开房门。
王顺站在门外,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,穿着灰色的长衫,手里捏着一封信。信是普通的牛皮纸信封,但封口处盖着红色的火漆印——那是郡王府的印记。
“什么时候到的?”叶泽宇接过信,手指触到纸张,冰凉。
“刚到的,驿卒连夜送来的。”王顺喘着气,额头上都是汗,“说是八百里加急,让大人亲启。”
叶泽宇撕开信封,抽出信纸。
信是郡王郡延迟的亲笔,字迹遒劲有力,力透纸背。内容很简单,只有三句话:
“监察御史林清源,奉旨巡查青阳县,十日后抵达。彻查赋税账目,不得有误。早做准备。”
十日后。
叶泽宇捏着信纸,纸张在手中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,血液冲上头顶,耳中嗡嗡作响。御史要来查账,查赋税账目,查那五百两“损耗”的去向。
明账没问题,两千五百两全数上交。
暗账呢?黑色账册上记录着收受的贿赂,褐色账册上记录着真实的用途。这两本账,任何一本被发现,都是死罪。
收受贿赂,死罪。
挪用赋税,死罪。
做假账欺瞒朝廷,还是死罪。
“大人,怎么办?”王顺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御史要来查账,咱们那五百两的缺口……”
“慌什么。”叶泽宇打断他,声音出奇地冷静,“账目清清楚楚,有什么好怕的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叶泽宇将信纸凑到烛火前,火焰舔舐纸角,迅速蔓延。信纸化作一团灰烬,飘落在书案上,“你去准备一下,把今年所有的赋税账册整理好。记住,只有明账,没有暗账。”
“是,是。”王顺连连点头,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叶泽宇叫住他,“这件事,不要告诉任何人。尤其是赵百万他们。”
“小人明白。”
王顺退下后,叶泽宇重新关上门,背靠着门板,缓缓滑坐到地上。
冰凉的地面透过官服传来寒意,他打了个冷颤。烛火在书案上跳动,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,拉得很长,很孤独。窗外又下起了雨,淅淅沥沥,比刚才小,却更绵密,像无数根针扎在心上。
十日后。
他只有十天时间。
十天,要抹平所有痕迹,要准备好应对御史的盘问,要继续维持与豪绅们的关系,要继续暗中推进修堤、建学、赈灾的事。
还有那本褐色账册,必须藏得更隐秘。
他站起身,走到书架前,重新打开暗格,取出褐色账册。账册不厚,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,像一块烧红的烙铁。他翻开最后一页,上面记录着截至昨日的所有收支。
总收入:五百两。
总支出:四百八十两。
结余:二十两。
这二十两,他原本打算用来买药材,给县里那些看不起病的穷苦百姓。但现在……
他咬了咬牙,提笔在账册上写下最后一条记录:
“四月十五,余银二十两,购金疮药、止血散、棉纱等,备用。”
写完后,他将账册用油纸包好,塞进暗格最深处,又在上面压了几本旧书。做完这一切,他才稍稍松了口气。
但心中的石头,却更重了。
一夜无眠。
第二天清晨,雨停了,天空还是阴沉沉的。叶泽宇早早起床,换上便服,准备去堤坝工地看看。刚走出县衙后门,就听见一阵哭喊声。
“我的儿啊!我的儿啊!”
声音凄厉,撕心裂肺。
叶泽宇循声望去,只见街角围着一群人。他快步走过去,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。地上躺着一个孩子,约莫七八岁年纪,瘦得皮包骨头,脸上毫无血色。孩子的额头破了一个大口子,鲜血汩汩流出,染红了身下的石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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