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入夜之后,咸阳宫安静了下来。 蒙毅换完最后一班哨,在甬道口站了一阵,确认后苑围墙内外无异常,转身往寝殿方向走。 嬴政没有睡。 他坐在矮案后面批了半个时辰的奏牍,搁下笔揉了揉手腕,起身走到殿门口掀开帘子。 夜风从北面吹过来,带着秋天末尾特有的干冷。 嬴政沿着甬道往后苑方向走,靴底踩在石板上,声响极轻。 他每天入夜都要来看一趟。 围墙的小门没有锁,蒙毅知道他的习惯,提前让亲兵把门栓留着。 嬴政推开门走进后苑,月光从头顶铺下来,把两分地的土垄照的灰白。 他蹲在地头,手掌按在第一道垄面上。 土是凉的,白天的温度已经退干净了,但指尖往下按了半寸,底下还存着残余的暖意。 十五株芽苗在月光里安静的立着,最高的那株已经窜出了三片叶子,叶片在夜风里轻轻摇晃。 嬴政看了一会儿,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。 他转身往围墙门口走,经过偏室方向的时候脚步慢了。 偏室的门关着,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烛光。 这个时辰,她应该已经睡了。 嬴政的脚步继续往前走,走了三步。 一个声音从偏室里传出来。 很轻,闷在什么东西后面。 嬴政的脚步停了。 他侧过身,耳朵对着偏室的门板方向。 又一声。 不是说话声,不是梦话,是一种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闷哼。 短促,尖锐。 嬴政的手指搭在门板上。 第三声传出来的时候,带着极细的颤音,尾音往上翘了一截,在安静的甬道里格外刺耳。 嬴政一脚踹开了门。 门板撞在偏室的墙面上,铜扣碰到夯土发出一声闷响。 偏室里只有一盏快烧尽的烛火。 矮榻上的被褥揉成了一团,大氅从榻面上滑到了地上,枕头歪在一边。 林小满蜷在榻上。 整个人缩成一团,膝盖顶着胸口,两只手抱着左臂,十根手指攥着布条裹着的位置,指关节绷着。 她的脸埋在枕头里,牙齿咬着枕面的布料,咬的太用力了,布料洇出了一片深色的水渍。 汗从她的鬓角往下淌,顺着脸颊滴在榻面上,一滴接一滴。 她身体在抖。 不是冷的那种抖。 是肌肉不受控制的痉挛,从肩膀到脊椎到腰到腿,一阵一阵的绞。 绞的她蜷缩的姿势越来越紧,膝盖往胸口顶的越来越深。 嬴政愣了一息。 他见过战场上被箭射穿肩膀的将士,见过刑场上被割了筋的犯人,见过丹砂毒发时自己吐黑血的样子。 但他没见过一个人疼成这样还不出声。 她一直在咬枕头。 从头到尾,除了那几声从齿缝里漏出来的闷哼,她没有喊过一声。 嬴政的手从门框上移开,大步走到榻边蹲了下来。 “林小满。” 她没有反应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