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“三天到四天。” 车厢里沉默了。 三天到四天,一个人一生中大约三万天里的三到四天,放在哪里都微不足道。 但对一个只剩十几天命的人来说,三天就是他全部余生的四分之一。 沈长青把这四分之一的命换成了六斤红薯藤块,塞进了帆布包的底部。 嬴政的手在膝盖上攥成了拳头,骨节咔的一声。 他没有开口。 沈长青看了他一眼,忽然笑了。 那个笑容很短,嘴角刚翘起来就落了回去,但在昏暗的车厢里格外分明。 “陛下,臣是种地的人。”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坦然。 “种地的人有个毛病,手里只要还有种子,就总想着多种一把。” 他低头看了看帆布包。 “反正都是要死在这个时代的,少活三天和多活三天有什么区别呢?” 他的手指在帆布包的肩带上划了一下。 “但那六斤红薯种下去之后能活几百年,能喂饱多少人,这个账臣算的过来。” 嬴政的拳头在膝盖上松开了,又重新攥紧。 他从暗格里取出那卷火种录的竹简,翻到沈长青的名字后面。 携种而来,四个字已经写在那了。 他提起笔,在下面又添了一行。 超负重六斤,以命换种,减寿三日。 墨迹还没干,他又在最后面补了四个字。 此债朕记。 嬴政把竹简收回暗格,铜扣合上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响。 沈长青靠在车厢角落里,帆布包枕在头下面,肩带绕着手腕,右手手指在布面上攥了攥又松开。 帘缝外面的光全部消失了,最后一支火把也灭了,车厢里只剩从帘布边角渗进来的月光,白惨惨的一道细线,横在两个人中间的矮案上。 沈长青闭上了眼。 嬴政坐在矮案后面,手里的笔还没放下。 他看着帘缝里那道月光,看了很久。 帘外十步开外,蒙毅的脚步声从左走到右,又从右走到左,来回踱了三遍,最后停住了。 嬴政的耳朵捕捉到了蒙毅站定之后极轻的一声叹息。 那声叹息被夜风卷走了,消失在漳水的流水声里。 嬴政把笔搁在砚台上,靠回卧榻,闭上了眼。 他这辈子欠过很多人的东西,朝堂上的,战场上的。 但从来没有一笔债,是用天来计价的。 帘缝里的月光又往右偏了一寸。 沈长青的呼吸声慢慢变深变沉,他睡着了。 帆布包枕在他头下面,肩带绕着手腕,一圈都没松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