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林默穿着正三品的绯色云雁补子官服,端端正正地站在书案前。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整整半个时辰。 书案后,户部尚书茹太素正在批阅公文。 手里的朱砂笔挥舞得极快,毛笔在纸张上摩擦出急促的声响。 这位正二品的大人,头都没抬一下,仿佛根本没有看到面前站着一个大活人。 林默也不出声,双手笼在袖子里,眼观鼻,鼻观心,呼吸平稳。 他心里其实非常放松。 站半个时辰算什么?在太常寺擦编钟的时候,他能站一整天。 只要这位脾气火爆的顶头上司不拿折子砸他的脑袋,不派他去干容易掉脑袋的送命差事,让他在这里站到吃晚饭都没问题。 茹太素是个狠人。 这是大明官场公认的事实。 这位老大人性格极为耿直,最喜欢上疏言事。 当年他给皇上写了一份长达一万多字的万言书,皇上看着嫌烦,直接让人把他拖出去打了一顿板子。 换做别人,挨了廷杖早吓破胆了。 但茹太素打完板子养好伤,回来接着干,性格依然又臭又硬。 皇上反而觉得他是个不可多得的纯臣,一路提拔到了户部尚书的位子上。 “啪!” 茹太素将手里的朱砂笔重重地拍在砚台上。 他抬起头,那双透着古板与严厉的眼睛,死死地盯着林默。 “林侍郎,你倒是站得住。”茹太素冷哼了一声,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。 林默微微躬身,双手交叠。 “下官来向尚书大人禀报二月钱粮收支汇总,大人公务繁忙,下官理应候着。” “少拿这些虚礼来敷衍本官!” 茹太素猛地站起身,双手撑在书案上,身体前倾。 “本官问你,正月初一的朔旦大朝会上,你身为正三品堂官,为何躲在盘龙柱后面不敢见人!” 茹太素的声音极大,震得窗户纸都微微发颤。 “堂堂户部右侍郎,朝廷重臣。在御前畏首畏尾,形如鼠狗!” “你知不知道,这几天六部九卿的人都在看咱们户部的笑话! 他们说户部右侍郎是个连直面天颜都不敢的懦夫!” 林默听着这番劈头盖脸的痛骂,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。 他在心里默默地点了点头。 “骂得对。骂得好。” “您继续骂,只要别去皇上面前参我让我掉脑袋,您随便骂。” 懦夫总比死人强。 林默把腰弯得更低了一些,语气诚恳到了极点。 “大人教训得是。下官生性胆怯,见不得大场面。是下官给户部丢了脸,请大人责罚。” 茹太素感觉自己这一拳重重地打在了一大团棉花上。 他瞪着眼睛看着林默。 他见过贪官,见过滑头,见过据理力争的直臣。 但他唯独没见过这种连半点文人风骨都不要、挨了骂不仅不反驳,反而顺着你的话把自己贬低到泥土里的人。 这让他准备好的一肚子训斥之词,全都被硬生生地堵在了嗓子眼里。 “你!” 茹太素气得胡子都在抖,伸手指着林默。 “本官真不知道,皇上怎么会让你这种尸位素餐之徒,坐上户部右侍郎的位子!” 林默叹了口气,老老实实地回话。 “下官也不知道。下官也觉得自身才疏学浅,当不起这等重任。” 茹太素眼前一黑,险些被气得厥过去。 他用力地喘了两口粗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 他知道林默在空印案和郭桓案里活下来的事迹,也知道这个人在算账核对上有着极为变态的严谨。 今天叫林默来,其实并不是为了大朝会的事发脾气。 那只是一个由头。 茹太素真正要做的,是解决户部眼前那个足以逼死所有人的天大难题。 既然这块木头软硬不吃,那就拿实实在在的差事来压他。 “行了,收起你那副可怜相。” 茹太素一拂衣袖,坐回太师椅上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