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他见过不要命的贪官,也见过为了清名死谏的直臣,但他这辈子没见过为了算账把自己往死里逼的疯子。 第三天傍晚。 户部散衙的梆子声已经敲过了一轮。 郭桓坐在侍郎值房里,手里端着一盏极品大红袍,嘴角挂着笑意。 三天期限已到。 清吏司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。 郭桓甚至已经提前写好了一份弹劾清吏司郎中林默“尸位素餐、延误江浙钱粮大计”的奏折,就等明天一早递交通政使司。 这块挡路又硌脚的臭石头,今天终于要被他一脚踢开了。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重而拖沓的脚步声。 “下官林默,求见郭大人。” 林默的声音在门外响起,听起来有些中气不足。 郭桓脸上的笑意更浓了。这是知道完不成差事,跑来求饶了? “进。” 郭桓放下茶盏,端起架子。 门被推开。 林默抱着一摞高高的黄册走了进来。 他的眼窝深陷,官服有些凌乱,手指上缠着的布条甚至渗出了点点血迹。 但他走路的姿势依然四平八稳。 林默走到郭桓的书案前,将那摞黄册整整齐齐地放了上去。 “郭大人,浙江布政司三年总册,共计一万八千六百四十二笔进出,下官已全部核对完毕。” 林默退后两步,双手垂在身侧,语气没有任何起伏,“请大人过目。” 郭桓看着桌上那些账册,眼神猛地一缩。 他一把抓过最上面的一本,不敢置信地翻开。 这不可能! 一个人怎么可能在三天内算完这么庞大的账目? 这小子一定是在胡乱画押,企图蒙混过关! 只要找出一处错漏,他立刻就能按律将其法办。 郭桓瞪大了眼睛,死死地盯着账册上的数字。 第一页,没有错。 第五页,没有错。 郭桓翻找着他早就知道有问题的那几笔损耗极大的盐课旧账。 翻到了。 在那一行被地方官巧妙伪装过的庞大数字旁边。 林默用红笔端端正正地写下了一行批注: “此笔盐课路耗高达三成,查无沿途水灾急报,亦无押粮官签押凭证。账目不合,不予放行。” 不仅是这一笔。 整整三年的账册,郭桓随手翻了几本。 所有数字对不上的、所有试图利用鼠耗水脚等名目中饱私囊的烂账,全都被林默精准无误地挑了出来,并盖上了拒签的私章。 而那些确实没有问题的正常调拨,则规规矩矩地盖上了核对无误的印信。 每一本账目都清晰明了,每一个问题都标注得明明白白。 毫无破绽。 郭桓握着账册的手指开始用力,指关节泛出苍白。 他抬起头,像看一个怪物一样看着眼前这个摇摇欲坠却又站得笔直的年轻人。 “你……三天就做完了?” 郭桓的声音有些干涩,甚至带着一丝颤抖。 “下官不敢耽误大人的急务。” 林默咽了一口唾沫,干裂的嘴唇有些发疼。 郭桓将账册扔在桌上,身子微微前倾。 “这么大的账目,你就没有一笔‘通融’?”郭桓咬着牙问道。 “下官愚钝。” 林默直视着郭桓那双透着杀意的眼睛,“下官只懂得按规矩核对,不会通融。”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。 郭桓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