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“因为方便啊!林谨之,你是不是脑子转不过弯来!” “方便就能违法?” 陈珪彻底无语了。 他看着林默那张严肃得近乎刻板的脸,叹了口气。 “皇上知道这事吗?”林默抛出了最致命的问题。 陈珪挠了挠头,语气变得有些不确定: “应该……知道吧?毕竟都这么多年了。再说这满朝文武都知道的事,检校能不往上报? 皇上没说不允许,也没说允许。就是……觉得大家办事不易,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呗。”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? 林默在心里发出一声骇人的冷笑。 老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? 那个把皇权看得比命还重、把规矩定得比铁还硬的朱元璋,会允许底下的官员拿着盖了官印的空白文书,在京城里私相授受、随意填报国家钱粮? 他连半只眼都不会睁! 老朱现在没有发作,只是因为天下初定,户部的账目千头万绪,他还没有腾出手来彻底整顿。 这根本不是什么默认的规矩,这是老朱养在鱼池里的一颗超级水雷! 等时机一到,这颗水雷引爆,就是震惊天下、杀得人头滚滚的“空印案”! 按照历史的记载,虽然空印案全面爆发是在洪武九年,但这种“空印”的陋习,现在就已经在疯狂地挑战老朱的底线了。 林默转身走回自己的书案。 他从书架最底层抽出了一本厚厚的《大明律·户律》。 翻到关于官府文书勘合的那一页。 他拿着那本律书,再次走到陈珪面前,指着上面的条款,一字一顿地念道: “凡官文书,必须数目完备、事由详尽,方可盖印。若有预盖空印者,杖八十,经手官员同罪!” 林默盯着陈珪。 “陈兄,律法上写得明明白白。杖八十。” 陈珪被林默这种较真的态度搞得有些恼火。 “林兄!这律法是摆设!是开国的时候定的死规矩! 现在全户部、全天下都没人当真的!你在这较什么劲!” “我当真。” 林默的声音不大,但语气里的坚决,却像是一块砸在铁板上的生铁。 他不再理会陈珪错愕的目光。 转身回到那个紧挨着茅厕的角落。 林默看着桌面上那堆叠得像小山一样、全都是盖着空白印章的各省秋粮账册。 在别人眼里,这是方便办事的官场惯例。 但在林默眼里,这是一堆随时会把户部夷为平地的定时炸弹。 一旦他拿起那方正八品照磨的印章,盖在这些填补了数字的空印文书上。 等到洪武九年空印案爆发时,他这个负责核对账目、盖印放行的照磨,就是同谋!就是欺君罔上的铁证! “绝对不行。” 林默深吸了一口气。 他拿起那支秃底的毛笔,蘸饱了浓墨。 翻开第一本浙江司的空印文书。 他没有在上面签字,也没有去补填那些核算好的数字。 而是在空白处,用极度工整的楷书,写下了一行批注: “数目空白,印信预盖,违《大明律·户律》第三十七条。下官实不敢用印放行,原卷退回。” 盖上私章,放到一边。 翻开第二本,照抄一遍,盖章,扔到一边。 林默的手腕稳如磐石。 他知道,自己今天写下的这些批注,将会在整个户部大院里掀起一场怎样的轩然大波。 那些从全国各地辛辛苦苦赶到京城、急着交差回家过年的地方官。 那些为了做平账目、拿了回扣的户部主事。 他们会把他生吞活剥了。 但他没有退路。 得罪全天下的官员,顶多是被排挤、被穿小鞋。 但得罪了坐在奉天殿里的那个男人,下场只有一个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