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他从床底的破木箱里翻出一张粗糙的草纸,拿起那支秃底的毛笔。 在微弱的灯光下,林默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冷酷和清醒。 他手腕用力,在纸上重重地写下了一行字: “洪武六年七月,胡惟庸升任右丞相。危险等级:MAX。” 写完,他盯着这行字看了足足半炷香的时间。 随后,他毫不犹豫地将这张纸放在油灯的火苗上点燃。 几个月后。 洪武六年的年底清算期如约而至。 这是户部清吏司一年中最忙碌、也是最容易出事的时候。 天下十三个承宣布政使司的官员,纷纷带着各地的秋粮、税钞账目和实物进京述职。 户部大院里每天人满为患,各地官员为了能让自己的账目顺利过审,各显神通。 这天上午。 林默正坐在自己的书案前,核对一份来自浙江布政使司的粮款总册。 按照大明律制,这种上报到户部本衙的最终总账,必须盖有地方布政司的官印,以示负责。 林默翻到账册的最后一页。 右下角,端端正正地盖着一个鲜红的方形官印。 但官印上方,原本应该填写“实收秋粮若干石”的数字栏里,却是一片空白。 林默的眉头微微一皱。 他以为是浙江司的书办漏填了,便将这本账册放在一旁,拿起了下面一本湖广布政司的税钞册。 翻到最后一页。 官印鲜红,数字栏,依旧是空白。 再翻开一本福建司的。 还是空白! 林默的心跳开始加速。 这可不是什么简单的疏漏。 在官府文书上,盖了印却不写数字,这就等同于后世的“空白支票”! 这拿着印章的人,想填十万石就填十万石,想填一百万石就填一百万石。 “陈兄。” 林默拿着那本浙江司的账册,走到陈珪的书案旁,压低声音问道,“这几本账册有些蹊跷。为何上面盖着布政使司的大印,数字却是空白的?” 陈珪正忙着核对名录,闻言头也没抬,随口答道: “空印文书啊,你来户部也两年多了,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?” “空印文书?”林默一愣。 “对啊。” 陈珪放下笔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耐心地给这个“木头”解释, “咱们大明朝幅员辽阔。 那些地方官从浙江、广东大老远地把粮食和账本押解进京,路上少说也要走上一两个月。 这一路上,粮食有鼠耗,有水脚,有漂没。 等到了京城户部一核算,那实际入库的数字,肯定跟他们当初在地方上造册时的数字对不上。” 陈珪敲了敲桌面,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。 “如果对不上,按照户部的规矩,那账本就得打回重做。 你想想,那地方官难道还要再花两个月时间跑回广东,重新盖个印,然后再花两个月跑回京城? 那这一年啥也别干了,全在路上跑了!” 林默听着这个解释,表面上不动声色,心里却掀起了狂涛。 “所以,为了方便,他们就在地方上提前盖好一叠空白的印章文书带在身上?” 林默的声音有些发干。 “聪明!” 陈珪打了个响指,“等到了户部,跟咱们清吏司的官员核算好了实际数字,直接往那空印文书上一填,交接存档,这不就省事多了吗? 大家行个方便,从元朝的时候就是这个老规矩了。” 林默死死地盯着手里的账册。 “这……合规矩吗?”林默问道。 陈珪翻了个白眼,有些不耐烦地说道: “上到布政使,下到知县,全天下的人都没人例外。你说合不合规矩?” “下官问的是,合《大明律》的规矩吗?”林默执拗地追问。 陈珪被噎了一下。 他左右看了一眼,压低声音:“……不合。但大家都这么干。” “那为什么还这么干?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