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洪武六年,七月 应天府,户部清吏司值房。 盛夏的日头毒辣得像是在天上架了个火炉,炙烤着户部大院里的每一块青砖。 这时,通政使司的一名小吏抱着一摞刚刚印发出来的邸报,跨进了清吏司的门槛。 “发邸报了!各司主事、照磨、书办,人手一份!” 小吏按照名册,将散发着浓烈墨香的邸报挨个发放到众人的书案上。 林默放下蒲扇,拿起那份属于自己的邸报。 随手翻开第一页。 只看了一眼,他拨弄蒲扇的手就彻底僵在了半空中。 邸报最上方,用醒目的正楷加粗印着一行大字: 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:擢中书省参知政事胡惟庸,为右丞相,总理中书省一应政务……” 后面的封赏之词,林默已经看不进去了。 他的视线死死地钉在“胡惟庸”、“右丞相”这几个字上,瞳孔剧烈收缩。 虽然他早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。 虽然他已经在心里无数次预演过这个时刻。 但当这白纸黑字的朝廷公文真真切切地摆在面前时,林默还是感觉到了一股无法呼吸的窒息感。 胡惟庸,真的、果然、按历史记载地,当上了右丞相。 大明朝开国以来最大的权臣,正式登上了他权力的巅峰。 这也是林默穿越到大明朝这六年来,第一次如此具象、如此猛烈地亲身体验到“历史”降临在他面前的巨大冲击。 那不是史书上轻描淡写的一个年号,也不是课本上的一段考点。 那是一把已经高高举起的、滴着鲜血的巨大铡刀。 历史书上的那几行字,一旦从纸面上掉下来,砸在现实的泥土里,那就是几万人头落地,是整个应天府被血水浸透的惨绝人寰! 林默拿着邸报的双手,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。 纸张发出轻微的“哗啦”声。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七年之后,那场席卷整个大明官僚系统的腥风血雨。 牵连三万余人,六部九卿几乎被清洗一空。 而户部,作为和中书省钱粮对接最紧密的衙门,绝对是重灾区中的重灾区。 “林兄!林兄你看邸报了吗!” 陈珪兴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 他端着那个标志性的紫砂茶壶,满面红光地凑到了林默的书案前,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。 “胡参政升任右丞相了!名正言顺的中书省一把手!” 陈珪压低声音,语气里透着压抑不住的狂喜, “咱们户部平日里多受中书省辖制,如今胡丞相大权独揽,咱们这底下办事的人,以后就算是有个更硬的靠山了!” 林默坐在椅子上,没有搭腔。 陈珪自顾自地兴奋了半天,才发现林默的反应有些不对劲。 “林兄,你怎么了?” 陈珪低下头,看着林默那张没有半点血色的脸,疑惑地问道,“脸色怎么这么差?嘴唇都白了。” 林默用力咽了一口唾沫,艰难地扯动了一下嘴角。 “没事……我就是……有点冷。” 陈珪愣住了。 他转头看了看外面刺眼的烈日,又看了看旁边那个都快化完了的冰盆,眼珠子瞪得溜圆。 “现在是七月!三伏天!外面树上的狗都被热吐舌头了,你跟我说你冷?” “我体寒。” 陈珪张了张嘴,半天没吐出一个字。 他看着林默那副抱紧双臂、仿佛置身冰窖的模样,无奈地摇了摇头。 “林谨之啊林谨之,你这人真是一点官场上的灵气都没有。 天大的喜事摆在面前,你竟然搁这儿体寒” 陈珪端着茶壶,无趣地转身溜达回了自己的位置。 林默死死地盯着手里的邸报,在心里默默地倒数。 老朱的养猪计划,进入了最后也是最疯狂的催肥阶段。 这七年里,胡党会极度膨胀,飞扬跋扈。 而他这个专门负责查账的户部照磨,稍有不慎,就会被这股狂潮碾成粉末。 当晚。 城南偏僻小院。 夜深人静,连虫鸣声都歇了。 林默插死房门,点亮了桌上的油灯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