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回到清吏司的大值房。 几十把算盘的声音依旧响个不停。 林默走到自己那个紧挨着茅厕的角落,脚步顿时停住了。 他那张本就不大的破旧书案上,此刻已经不是堆着十几本烂账了。 而是堆起了整整三座半人高的“大山”。 足足有五六十本各地呈报上来的秋粮、税钞、盐课账本,摇摇欲坠地挤在桌面上,连个放茶碗的空隙都没留。 “林兄,你可算回来了。” 陈珪在一旁幸灾乐祸地探出头,指了指那堆账册。 “刚才各司的书办又送来一批。 他们说了,既然林大人喜欢查账,那这些陈年旧账就全劳烦林大人了。 这数量,估计够你忙到明年开春了。” 职场霸凌的升级版。 既然你不肯签字,那我们就把所有有问题的、没问题的、繁琐的旧账全砸给你。 只要你查不完,就是你办事不力。 林默看着那仿佛要将人淹没的账册山,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熟悉感。 “这大概就是打工人的宿命吧。” 林默在心里叹了口气。 无论是前世在格子间里面对做不完的报表,还是在大明朝的户部面对查不完的烂账,社畜的终极形态永远是被文件活埋。 他没有抱怨,更没有去找周德安抗议。 林默搬开最上面的一本账册,腾出一小块写字的地方。 挽起袖子,拿起那支秃底的毛笔。 蘸墨,翻页。 第一本,数字不符,缺损印信。 提笔批注:“耗损差额两万石,未见入库大使画押,下官不敢用印。” 盖章,扔到一边。 第二本,流程缺失。 批注:“无主事初审朱批,下官不敢越权。” 盖章,扔到一边。 林默完全化身成了一台没有感情的盖章机器。 他不去看这些账册背后牵扯到哪位大人,也不去想退回去会得罪哪个派系。 他只认一点:不符合规矩的,原路退回。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。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 值房里的书办和官员们陆陆续续地收拾东西下班。 陈珪临走前,看了一眼还在角落里奋笔疾书的林默,摇了摇头,走出了大门。 诺大的清吏司值房里,只剩下林默一个人。 一盏昏暗的油灯在书案上摇曳,将他的影子在墙壁上拉得极长。 冬夜的寒风顺着窗户缝灌进来,冻得人手脚发僵。 林默对着手心哈了一口白气,搓了搓快要失去知觉的手指,继续翻开下一本账册。 三更天。 打更人老张提着防风灯笼,敲着梆子走过户部衙门的游廊。 他无意间转头,看到清吏司最深处的窗户里,竟然还透出一丝微弱的烛火。 老张凑近窗户往里看了一眼。 “大半夜的还在户部查烂账,这谁啊,不要命了?” 老张紧了紧身上的羊皮袄,嘀咕了一句,快步走开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