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钱寺丞抬眼扫了一下王景的方向,冷哼道:“至于那个王赞礼……以后你们少提他的名字。晦气。” “大人说得是。”一个主事心领神会地笑了笑, “咱们衙门里,就权当没这个人,就叫他……那个傻子吧。” 众人相视一笑,心照不宣。 林默默默地放下茶碗,连吞咽的动作都控制得毫无声息。 他注意到,衙门里的人已经不再称呼王景的名字,而是用“那个王赞礼”或者干脆用“傻子”来代指。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时代,被官僚系统剥夺姓名,就意味着这个人已经被彻底划入了死亡名单。 大家都在潜意识里和他切割,生怕将来血溅出来的时候,弄脏了自己的官服。 林默站起身,端起碗,弓着背,准备去后院洗刷。 穿过月亮门的时候,他迎面撞上了正准备出门的王景。 王景手里捏着一卷厚厚的宣纸,眼睛里布满了血丝,精神却亢奋到了极点。 “林兄!”王景一把拽住林默的袖子。 林默的身体本能地绷紧,但他立刻强迫自己放松下来,换上那副招牌式的木讷表情。 “王大人有何吩咐?” “吩咐不敢当。” 王景压低声音,神秘兮兮地拍了拍手里的宣纸, “林兄,衙门里这些人都是瞎子,但皇上是明君! 我昨夜熬了一宿,写了这封《万言书》,里面详细阐述了摊丁入亩和开海禁的具体步骤。 只要皇上照做,大明国库三年内必将充盈十倍!” 林默的瞳孔微微放大。 万言书? 这家伙不仅敢说,还敢落成白纸黑字写下来?! 王景完全没注意到林默僵硬的身体,继续得意地说道: “我打算今天散衙后,去通政使司,直接递上去! 只要这封折子能送到御案之上,我保准能名留青史!” 他死死盯着林默:“林兄,我再问你最后一次。这折子上,你想不想署个名? 我这是提携你,错过了这村,可就没这店了。” 林默看着眼前这张陷入狂热的脸,脑海中浮现出洪武朝那无数剥皮实草的惨状。 他缓缓地、坚定地抽回了自己的袖子。 然后,林默深深地弯下腰,做了一个标准、挑不出半点毛病的揖礼。 “王大人说笑了。” 林默的声音平板,没有一丝起伏, “下官愚钝,斗大的字不识几个。 这等经天纬地的文章,下官连看都看不懂,哪敢署名。 甲字库还有半壁的灰没有扫,下官告退。” 说完,林默绕过王景,快步走向后院的水井。 王景在背后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。 “朽木不可雕也!你就一辈子扫你的灰去吧!” 林默走到水井旁,打起一桶刺骨的井水,狠狠洗了一把脸。 冷水让他冷静下来。 王景死定了。 那封《万言书》一旦递上去,绝对连京城都出不去,就会落到亲军都尉府的案头。 林默擦干脸,直起身,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。 他正准备转身回库房,视线却无意间扫过了太常寺后院的一处偏门。 偏门半掩着。 门外青石板路的阴影里,站着两个穿着没有任何纹饰、灰扑扑短打褐衫的壮汉。 他们没有带刀,也没有任何官面上的身份标识。 但他们站姿笔挺,像两把藏在暗处的刀。 其中一个壮汉正低着头,手里拿着炭笔和一本小册子,飞快地记录着什么。 而另一个壮汉,则微微偏过头。 一双如同鹰隼般锐利、冰冷的眼睛,正穿过半掩的门缝,死死地盯着刚才王景离开的方向。 林默的心跳,在这一刻漏了半拍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