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他的双手在地上乱抓,指甲嵌进砖缝里,指甲盖裂开了,血从指缝里渗出来。他想爬起来,想躲开,但两个锦衣卫死死地按着他的肩膀,他动不了,一寸都动不了。 他的后背,已经血肉模糊了。鞭子抽开的伤口上,皮肉翻卷着,露出里面白色的筋膜。血从伤口里涌出来,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流,浸透了他的囚衣,滴在地面上,形成一小摊暗红色的血泊。 “啪——” 第三鞭。 刘杰已经不叫了,他的身体在一瞬间绷紧,然后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瘫软下去。 他趴在地上,浑身抽搐,嘴角溢出一丝鲜血,眼睛翻白,瞳孔涣散。 他的呼吸变得又急又浅,像是一条被扔上岸的鱼,在拼命地喘息,却怎么也吸不到足够的空气。 刘健彻底崩溃,朝着牟斌不断嘶喊。 “住手!住手!我吃!我吃!我什么都吃!你们住手!求你们住手!” 他的声音已经不像是一个人发出的了,那是从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的喉咙里挤出来的、带着哭腔、带着血丝、带着绝望的嘶喊。 那声音里,没有首辅的威严,没有读书人的体面,没有“士可杀不可辱”的骨气。只有一个父亲,看着自己的儿子在面前被鞭打时的哭喊。 牟斌抬手示意。 锦衣卫停了手,退到一旁。 皮鞭从手中垂下来,鞭梢上的血滴在地面上,发出细微的“啪嗒”声。走廊里安静了下来,只剩下刘杰微弱的喘息声和刘健压抑的哭泣声。 牟斌看着刘健,声音依然平静。 “那就吃吧。” 刘健的眼泪像决了堤的河水,顺着那张苍老的、布满泪痕的脸往下流。 他瘫坐在地上,浑身发抖,嘴唇剧烈地颤抖着,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喉咙里挤出来。 “我吃……我吃……” 牟斌点了点头,对旁边的锦衣卫说:“解开。” 一个锦衣卫走进牢房,蹲下来,解开了刘健手上的绳子。 绳子勒得太紧,手腕上留下了深深的勒痕,皮肤被磨破了,渗出血珠。 但刘健感觉不到疼,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他必须吃。 他吃了,锦衣卫就不会再打刘杰了。他吃了,刘杰就能少受一点罪。他吃了,他的儿子就能活着。 锦衣卫走进牢房,将矮几上的食盒打开。 刘健伸出手,颤抖着拿起筷子。他的手抖得很厉害,筷子在手中不停地晃动,像风中的枯枝。 他夹了一块蹄髈,蹄髈从筷子间滑落,掉在桌面上,发出轻微的“啪”的一声。 他又夹了一次,这一次夹住了,但手依然在抖,蹄髈在筷子尖上晃来晃去,像是随时会再次掉落。 他艰难地将蹄髈送进嘴里。 蹄髈是甜的,炖得很烂,入口即化。 但刘健吃在嘴里,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。他的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麻痹了,分不清甜和苦,分不清咸和酸。他只尝到了苦涩,只尝到了眼泪的咸,只尝到了绝望的酸。 他一口一口地嚼,一口一口地咽。每咽下去一口,喉咙就像被砂纸刮过一样疼。他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流,流进嘴角,混着蹄髈的肉汁,咽下去,又从眼睛里流出来。 他吃下去的每一口,都是刘杰身上流出的血。 而谢迁、李东阳等人的情况下,也都差不多。 只要他们想死,那么牟斌就会用他们的子嗣来威胁他们。 或是鞭打,或是断手断脚,或是其他酷刑施加于他们的九族亲眷之下。 在这样的情况下,即便他们想死,但是为了自己的九族亲眷却也不得不好好活着。 ...... 另一边,禁军都督府营房内。 阳光从窗棂间漏进来,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明暗相间的光纹。远处,校场上传来将士们操练的喊杀声,一声一声,清晰而有力。 朱厚照站在窗前,负手而立。 他的目光穿过窗户,穿过营房的围墙,穿过京师的城垣,望向东南方向的虚空。那个方向,是江南的方向,是赋税重地的方向,是文官集团根基最深的方向。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,露出一丝淡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笑容。 “现在他们应该也差不多收到消息了吧。” 他喃喃自语,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。 在这个时代,消息传递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。从京师到南京,八百里加急也要跑好几天;从京师到杭州,快马加鞭也要十来天;从京师到两广、到云贵,那就更久了,一个月都未必能到。 像他从七月十五大朝会,再到各种改革:六军都督府的设立、新军编制的宣布、防区的划分、监使的到位、六部的改制、内廷的重组、宗正府的设立、通政院的升格、巡察寺的创立。 再到刘健、谢迁、李东阳、刘文泰、杨守随、张敷华、闵珪、刘大夏等人的九族被缉拿。 看上去发生了很多事情,但实则都发生在这短短两三个月内罢了。 而对于那些地方上的官员士绅来说,此刻也不过是刚刚收到朝堂剧变的消息罢了。 他们的反应会是什么? 震惊?恐惧?愤怒?还是算计? 朱厚照不知道,但他也不在乎。 因为他手里有刀,有将近十万人的、高度忠诚的、随时可用的核心武装力量。这把刀,是他在这个风云激荡的时代里,最硬的底牌。 至于锦衣卫诏狱里面正在发生什么——他不知道,或者说,他不想知道,也不在意。 那是牟斌的事,是锦衣卫的事,他只需要结果。 朱厚照收回目光,转过身,走回书案前,拿起一份通政院刚刚送来的奏报。 奏报上写着,第一批从各边镇选送的精兵已经全部入京,编入禁军都督府和中央都督府,正在加紧操练。六军都督府的防区划分方案已经报上来了,正在审核中。 各地监使已经陆续到位,第一份监使报告预计在一个月后呈送。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。 窗外的喊杀声还在继续,一声一声,清晰而有力。 朱厚照提起朱笔,在奏报的末尾批了一个字—— “准。”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