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桑维翰没有起身。 他就那么跪着,从黄昏跪到入夜。 值房里送进来的饭菜凉了又热,热了又凉,他一口没动。 烛火在案上跳了一夜,将他跪伏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。 口中仍在喃喃自语,声音越来越哑,最后只剩下嘴唇微微翕动:“古之明君,不过如此……” 右丞冯道的府邸里,这天晚上发生了一件让冯家上下都目瞪口呆的事。 冯道不喝酒。 这是汴梁朝野人尽皆知的。 冯相国自居庙堂以来,饮宴从不动酒盏。 可今日捷报传来,他叫儿子冯吉捧出家中藏了多年的一坛河东干酿。 冯吉以为自己听错了,站在门口没动。 冯道又说了第二遍,语气比第一遍更轻,更慢:“去,把那坛河东干酿拿出来。陪阿爹喝一杯。” 冯吉将酒坛搬出来时,冯道已经自己在院子里的石案上摆好了两只酒碗。 这坛酒是冯道当年在李存勖手下时被赐的,他回家守孝后李存勖就被杀了。 从此他就未曾饮过一滴酒,直到今夜。 坛口的泥封被敲开,褐红的酒液倾入碗中,酒香四溢。 他端起其中一碗,没有急着饮,只是端在手中,借着檐下的灯笼光望着碗中微微荡漾的酒面。 “阿爹,您怎么忽然想喝酒了?”冯吉在他对面坐下。 冯道没有回答。 他端着酒碗,目光越过院墙,望向外头那片渐渐亮起来的万家灯火。 汴梁今夜不宵禁,枢密院刚刚下了令,全城不宵禁。 坊门不关,夜禁不设,让百姓尽情庆贺。 这是景延广和赵弘殷的主意。 枢密院值房里,景延广将一坛上好的河北烧酒哐当一声撂在案上,把正埋头批阅文书的赵弘殷惊得抬起了头。 “幽云回来了。别批了,喝酒。” 景延广直接抄起两个粗陶大碗,咚咚咚倒了个满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