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## 一、风声 凌晨四点,林霜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。 她睁开眼睛,在黑暗中躺了几秒钟,然后坐起来。她看了一眼旁边——苏琳和赵小禾还在睡,张小梅不在。张小梅的睡铺是空的,砍刀也不在墙上。 林霜拿起弩,轻手轻脚地走出厂房,爬上屋顶。 张小梅站在屋顶的女儿墙后面,手里拿着望远镜,正朝北面看。她的右膝微微弯曲,不敢完全站直,那是旧伤留下的习惯性姿势。 “看到什么了?“林霜走过去。 “矿区的灯全灭了。“张小梅把望远镜递给她,“不是几盏,是全部。从昨天晚上十点开始,一盏一盏地灭,到现在彻底黑了。“ 林霜用望远镜看了看。北面的地平线上,原本那片像小镇一样的黄色灯光区域,现在变成了一片漆黑。只有在矿区入口的方向,偶尔有一闪一闪的光——像是手电筒或者车灯在移动。 “他们在搞什么?“张小梅放下望远镜,“又不是停电。他们有发电机。“ “也许是在搞演习。“林霜说,“也许是在转移什么人。也许——他们发现了什么,在加强隐蔽。“ “我们要不要提前行动?“ “不。计划不变。今天你去自由集市——不,我自己去自由集市。你带人去矿区外围侦察,但不要靠近,远远地看。天黑之前回来。“ 张小梅看了她一眼:“你一个人去自由集市?那边人多嘴杂,万一遇到收割者的眼线——“ “所以我一个人去。一个人目标小,跑得快。“林霜把望远镜还给张小梅,“你带着赵小禾和王芳去北边。赵小禾的左肩还在恢复,但走路爬坡没问题。王芳负责背物资。“ 张小梅点了点头,扶着梯子慢慢爬下去——她的右膝旧伤还在,蹲下去得扶墙,但爬梯子没问题,只是不能像从前那样利索。 林霜站在原地,又看了一眼北面那片黑暗。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。矿区的灯全灭了——如果是为了隐蔽,为什么要在半夜才灭?如果在转移什么人,为什么要搞这么大的动静?还是说,矿区里发生了什么他们无法控制的事情? 她把这两个信息记在心里,从屋顶上下来。 ## 二、自由集市 自由集市在工厂南边约三十公里处,在一个废弃的采石场里。 林霜走了将近六个小时才到。她刻意放慢了速度,每走一段就停下来观察四周——不是因为体力不够,而是因为她想在路上看看有没有人被跟踪或者被埋伏。 没有。一切正常。废土上安静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。 采石场的入口是一个宽阔的斜坡,两侧堆着几十年前开采时留下的碎石堆。碎石堆上有人用木头和铁皮搭了几个简易的棚子——那是集市的“门面“,卖东西的人坐在棚子里,把货物摆在面前的地上。 林霜走进集市的时候,大约有三十多个人在里面。有的在讨价还价,有的蹲在角落里吃东西,有的靠在石壁上打盹。 她先沿着集市的边缘走了一圈,观察每一个人的面孔、衣着、携带的物品,以及他们看她的眼神。 大部分人对她没兴趣——一个穿着破烂、背着弩、脸上有疤的女人,在废土上太常见了。但也有几个人多看了她几眼,目光在她的弩上停留了一下——这是一把好东西,值不少钱。 林霜在一个卖干货的摊位前停下来。 摊主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,满脸皱纹,嘴里叼着一根自制的烟卷,眯着眼看她。 “买什么?“ “不买。打听点事。“ “打听事要收钱。“ 林霜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——是方晴带来的那种,包装完好,在废土上是硬通货——放在摊位上。 老头看了一眼饼干,眼睛亮了一下,但脸上没有表情。他把饼干塞进衣服内兜,用沙哑的声音说:“问。“ “最近有没有人在打听清泉镇的人?“ 老头的眉毛动了一下。 “有。“ “什么人?“ “男人。三个。三十多岁,四十岁。穿得不像掠夺者,但也不像好人。他们在集市里转了两天,逢人就问'清泉镇有没有跑出来的人'。“ “他们现在在哪?“ “昨天走了。往北去了。“老头把烟卷从嘴里取下来,在鞋底上磕了磕灰,“姑娘,我劝你别打听这些人。他们不是来找人的——是来找东西的。“ “什么东西?“ “不知道。但他们说话的时候,我听到一个词——'种子'。“老头重新把烟卷叼回嘴里,“清泉镇有种东西,值钱的。比人命还值钱。“ 林霜没有再多问。她从摊位上站起来,在集市里又转了一圈。 她找到了老头说的那三个人留下的痕迹——一堆烟头,牌子是战前的“红塔山“,在废土上属于奢侈品。还有几个脚印,鞋码大,纹路深,是军靴的印记。 军靴。红塔山烟。向北去了。 林霜把这些信息记在心里,然后离开了集市。 ## 三、归途 回工厂的路上,林霜走了一条不同的路线——绕了一个大弯,经过一片她从未去过的建筑废墟。 废墟是一个居民小区,战前大概有十几栋六层楼房,现在全部坍塌了,只剩下几堵残墙和堆积如山的碎砖。林霜本来只是想抄近路,但她经过一栋相对完整的建筑时,看到了一个东西。 一扇门。铁门,门上有锁。不是那种挂在外面的锁,而是焊在门框上的插销锁,从外面打不开。 但门没有被打开过的痕迹。这意味着——里面可能还有人。 林霜蹲下来,把耳朵贴在门上听。 里面有声音。很轻的、规律的、像什么东西在敲击地面的声音——哒、哒、哒。 林霜站起来,看了看那把锁。是普通的插销锁,铁质的,锁舌已经锈了。她用石斧砸了三下,锁舌断了。门开了。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楼梯,六级台阶。台阶上积了一层灰,但没有脚印——这个人很久没有从地下室里出来过了。她是怎么活下来的? 林霜走下楼梯,手电筒的光照亮了地下室。 一个年轻的女人蜷缩在墙角,身上裹着一床发霉的被子。她的头发很长,打结,沾满了灰尘。她的脸瘦得颧骨突出,嘴唇干裂,眼睛半闭着。她的右手在地上反复敲击——哒、哒、哒——那是她唯一的求救方式。 “你是谁?“林霜蹲下来,手电筒的光从她脸上移开——太刺眼了。 那个女人的嘴唇翕动了几下,发出沙哑的、几乎听不清的声音。 “水……“ 林霜从背包里拿出水壶,拧开盖子,把水倒进壶盖里,递到她嘴边。那个女人像动物一样凑过来,嘴唇碰到水面的瞬间就开始猛吸,发出咕咚咕咚的吞咽声。 “慢点。慢慢喝。“林霜把壶盖拿开,等她咽下去,再倒第二口。 喝了三口之后,那个女人的眼睛睁开了一些。瞳孔涣散,但开始慢慢聚焦。 “你叫什么?“ “……沈……沈雨。“ “谁把你锁在这里的?“ 沈雨的嘴唇颤抖了一下。她没有回答,但眼泪从眼角滑落,在满是灰尘的脸上冲出两道白印。 林霜没有再问。她把沈雨从地上扶起来——沈雨的体重轻得吓人,像一把干柴。她的腿站不稳,整个人靠在林霜身上。 “能走吗?“ “不……不知道。“ “试试。“ 林霜扶着沈雨走上楼梯,走出铁门,走到外面的阳光下。沈雨被阳光刺得闭上眼睛,但嘴角微微上扬——那是久不见光的人接触到阳光时,本能的、细微的快乐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