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林浩太阳穴的青筋跳了三下。 一个从缅北最狠的园区扛过来的男人。 断着腿翻窗户跑进深山的男人。 被人拿铁管砸碎胫骨时一声没吭的男人。 此刻,脸上烧得能把窝棚里的枯叶点着。 偷看寡妇洗澡那件事,是他十五岁那年干的。当时他爬上隔壁院子的围墙,脚底一滑摔进了人家菜地,被寡妇追着拿笤帚从村东头打到村西头。 这件事,他以为只有他妈知道。 求婚踩牛粪更离谱。他二十二岁追林宇他妈的时候,在人家门口单膝跪地,结果跪进了一坨新鲜牛粪。 跪都跪了不好起来,就保持着那个姿势把一整段告白说完了。 裤子第二天洗了三遍还有味儿。 林宇他妈说过这辈子绝不跟第二个人提。 所以这些破事到底是怎么传到那小子耳朵里去的?! 喇叭声渐渐远了。 回声在山谷里磨掉了棱角,变得模糊,最后和风声混在一起,消散了。 林浩喘着粗气重新躺回窝棚。碎草叶扎着后颈,痒。 他盯着头顶的天。 灰白色的云层很低,从树枝的缝隙间漏下来的光很散,照在脸上没什么温度。 眼眶通红。 说不清是气的,还是别的什么原因。 嘴唇动了几次。 最后无声地骂了一句。 但骂完之后,他脸上有个地方变了。 那种变化很轻,轻到他自己都没觉察。 下颌松了一点点,僵硬了十二年的面部肌肉,有一小块,软了下来。 缅北那些年,他没笑过。 不管是被人拿枪顶着脑门的时候,还是在水牢的墙上一笔一划刻字的时候。 抑或在黑暗里把半瓶水从铁门缝塞给陌生孩子的时候,也没有。 但这一刻。 在听到儿子用满山的黑历史来找他的时候,在被这种荒唐到极致、缺德到极致、却又只有亲儿子才能干得出来的方式轰炸的时候。 他没绷住。 窝棚里又安静了下来。 林浩闭上眼,右手慢慢摸过去,指尖碰到了石膏夹板粗糙的表面。断裂处传来一阵隐约的钝痛,不剧烈,但很实在。 肚子又开始叫了。 咕噜噜的声音在窝棚里转了一圈,被枯叶吸收了大半。 远处的山路上,隐约又传来刘大妈的喇叭声。这一轮换了新内容。 “老林!你儿子还说了!你下象棋被五岁小孩七步绝杀!他说他有证人!” 林浩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。 他盯着头顶的枯叶看了三秒。 然后用尽全身力气,从窝棚边上摸到了那根当拐杖用的树枝。 枯叶在他的动作下沙沙作响。 树枝的顶端抵在岩石上,吃住了力。 他开始往起撑。 断掉的右腿拖在地面,石膏夹板刮过碎石,发出一声让人牙根发酸的闷响。 他咬着后槽牙,一寸一寸地把自己从窝棚里撑了出来。 山风灌进来,冷得他打了个哆嗦。 远处,刘大妈的喇叭声又响了一轮。这次声音更近了,近到能听清她每一个字之间换气的间隔。 林浩扶着树枝,单腿站在岩石旁边,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。 然后他低下头,盯着自己那条裹满泥浆的断腿,很慢很慢地,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句话。 声音很轻,比山风还轻,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。 “小王八蛋,老子下来跟你算账。” 远处山脊上,辅警小周正在打对讲机。 “赵哥,东南方向林子里,好像有动静。”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