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谢晋元在走廊尽头的柱子后面听完了全部对话。他手里的小本子翻得哗哗响,脸色黑得能滴出水来。 他早就觉得师座这几天不对劲,每天天一擦黑就不见人影,问起来就说去前沿查岗,查岗能查到大半夜?还每次都穿灰绸长衫戴灰呢礼帽,查岗用得着打扮得像个跑单帮的商人吗? 他合上手里那本磨得发亮的小本子,去走廊堵人。 傍晚,李守愚刚换好便装——灰绸长衫,圆口布鞋,灰呢礼帽。他对着走廊的玻璃窗正了正帽檐,又扯了扯长衫的下摆,确保没有露出里面的军装领子,一转头,就看见谢晋元站在走廊中间,袖子还卷在肘弯以上,显然是刚从军械库那边赶过来。 “师座,您说过戒赌的。誓与赌毒不共戴天,校长拉您打牌您都说戒赌了。现在天天往赌场跑,这算什么?” 李守愚把礼帽往下拉了拉,遮住了半张脸。“这话是李守愚说的,关我李宇轩什么事?” 谢晋元嘴张了又合。他跟了师座这么多年,化缘见过,挖坟见过,倒卖故宫文物见过,当着校长的面耍赖也见过。每一次他都觉得已经摸到了师座不要脸的底线,每一次师座都能用一种全新的方式,把这个底线再往下拉三尺。李守愚和李宇轩是同一个人,全师上下三万多人都知道。可他说不是同一个人,你没法反驳——你自己不叫李守愚也不叫李宇轩,没法替他证明他到底是谁。两个人,两本账,互不认账。就像上次他欠了上海商人五百大洋,商人找上门来,他说欠钱的是李剥皮,不是李守愚,让商人去码头上找李剥皮要去。 谢晋元站了好一会儿,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他翻开小本子,找到用红笔圈起来的那行“师座誓言:誓与赌毒不共戴天,违者军法处置”,拿起钢笔,一笔一划地划掉,在旁边工工整整写了一行字:此誓言最终解释权归李守愚本人所有,仅适用于李守愚人格,李宇轩人格除外。 然后合上本子,转身就走,连头都没回。 次日,三楼私局。 今天的私局本来是上海棉纱大王王启山做东,约了几个银行家和洋行买办打桥牌,结果李宇轩一来,银行家们纷纷找借口溜了——有说家里着火的,有说老婆生孩子的,还有一个说自己突然牙疼得要命,要立刻去看牙医。最后只剩下王启山硬着头皮,陪这个谁也惹不起的剿匪司令玩牌九。 李宇轩面前的筹码堆得像座小山,银的、金的、象牙的,摞了好几排,在水晶吊灯的照射下闪得人眼睛疼。旁边的荷官已经换了三个,每个都手抖得发不了牌。整个三楼的赌客都围在牌室门口看热闹,没人敢大声说话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 他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,嘴角带着风。赢了就端起茶杯抿一口,输了也端起茶杯抿一口,脸上永远是那种“今天天气不错”的平静。 对面棉纱大王王启山衬衫腋下两团深色汗渍,袖口全解开了,领带也歪歪扭扭地挂在脖子上。他已经连输了七把,从一开始的谈笑风生,变成了现在的咬牙切齿,手里的雪茄都快被他捏断了。 荷官推出最后一手牌。李宇轩伸出手指,慢悠悠地摸了摸牌面。指尖传来熟悉的纹路,他心里一喜——这牌比他这几天摸过的任何一把都好。这把赢了,今晚的盈利就够再扩一个营,还能给全师每人加一块红烧肉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