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李宇轩听懂了。这场戏不是演给他看的。是演给全南京的军官看的。听话的狗,有肉吃,有排面。他打开罐子,挖了一块往头上一抹。头发油得反光,苍蝇落上去得劈叉。墨镜一戴,站台上的人群变成一片模糊的影子,像隔了一层深色的水。 欢呼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。“李师长!”“英雄!”“国军威武!”声音整齐得像排练过。李宇轩站在台上,透过墨镜看着下面那些张大的嘴和挥动的小旗子。他在人群里看见一个报童,举着报纸在缝隙里钻来钻去,扯着嗓子喊:“号外号外!梅兰芳先生抵宁献演!”声音又尖又亮,穿过整齐的欢呼声,一下一下戳进他耳朵里。 戴笠亲自开的车门。车是美国进口的黑色别克,座椅是真皮的,六月的太阳晒了一上午,坐上去烫大腿。李宇轩摘下墨镜,鼻梁上压出两道浅印。戴笠从前座递过来一份报纸。路过报摊的时候买的,油墨味还没散。 头版头条:梅兰芳先生抵宁献演。大照片,梅老板穿着西装微笑挥手,牙齿白得发光。第二条:胡蝶女士新片即将上映。第三条:某名流慈善晚宴,孔祥熙夫人出席。他往下翻。第三版整版:豫东前线我军大捷,歼敌三万。标题比梅兰芳的照片还大。他翻到第四版。右下角,一行小字,躲在广告和讣告之间。豫东某县县长孙有德因病辞职。 他把报纸叠好,放在膝盖上。同一个地方的事。第三版吹牛逼,第四版擦屁股。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。梅兰芳的牙齿还在头版上发着光。 戴笠从前座回过头,看了一眼他膝盖上的报纸。什么都没说,转回去了。 “夫子庙。”李宇轩说。 戴笠愣了一下。“师座,校长那边——” “饿了。” 车往夫子庙开。窗外的南京城在六月的阳光里闪闪发光,法国梧桐的叶子绿得发黑,街上的女学生穿着阴丹士林布旗袍,撑着油纸伞,露出半截白生生的小腿。黄包车夫光着膀子在日头底下跑,脊背上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滚。卖冰棍的小贩推着车,敲着木箱子,笃笃笃,笃笃笃。整座城市热闹得像一锅煮沸了的粥。没人知道豫东死过一个叫孙有德的县长。没人在意。 盐水鸭端上来的时候,李宇轩一个人吃了半只。鸭皮薄得透光,肉是粉红色的,蘸着花椒盐,咬一口,油顺着嘴角往下淌。他没擦。戴笠坐在对面,没动筷子,就那么看着他吃。 他咬下最后一口鸭腿。油滴在桌子上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