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她活了二十一年,头一回看见她姨父跪在地上。 在她的世界里,姨父就是天。是那个一句话就能打农民二十杖、一句话就能把丫鬟卖去窑子的天。 现在,天跪在了一个“当兵的头子”面前。 “姨父……”她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姨父你快起来啊……” 孙有德没理她,跪着往前爬了两步,被卫兵用枪托拦住,手还在拼命往前伸:“李师长!您不能杀我!我认识何部长!我跟何部长合过影!他会救我的!” 李宇轩低头看着他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:“那你现在就给何应钦发电报,让他坐飞机来救你。晚了,你就只能去阴曹地府见他了。” 孙有德的嘴张着,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 两个卫兵架起周家小姐往外拖。 她终于开始拼命挣扎,不是之前那种象征性的扭捏,是真的拼了命。脚上的绣花鞋蹬掉了一只,旗袍下摆撕开了一道大口子,头发散得像个疯子,嘴里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。 拖到门口的时候,她忽然死死抓住门框,指甲深深抠进木头里,掰都掰不开。 “姨父!姨父你救我啊!你不是县长吗!你不是认识刘总指挥吗!你让他打电话!你让他打电话啊!” 孙有德跪在地上,浑身抖得像筛糠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,什么也说不出来。 她被拖出去了。 哭喊声从门外传进来,一声比一声尖,一声比一声碎。 然后,忽然停了。 整个师部又恢复了死寂。 李宇轩蹲下来,看着瘫在地上的孙有德。 “孙县长,你外甥女到死都不知道一件事。” 孙有德抬起头,眼神空洞地看着他。 “在县城这一亩三分地,你孙有德是刀枪炮。出了归德城,你连个屁都不是。而我——从南京到武汉,从武汉到豫东,走到哪儿都有人认得。你惯了她这么年,惯到她以为你什么都能摆平,惯到她连枪都不怕了。” 他顿了顿,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。 “今天,我替你教她做人。” 他站起来,对卫兵挥了挥手:“拖出去。” 孙有德被往外拖的时候,嗓子已经完全劈了,喊出来的声音像破风箱:“李守愚!你不得好死!刘总指挥不会放过你!何部长不会放过你——” 声音在门口戛然而止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