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他想起李顺。那个在溪口蒋家做了一辈子长工的老头子,在他离开溪口的时候,拉着他的手,老泪纵横:“儿啊,跟着大队长,好好干。咱李家三代在蒋家做事,不能丢这个脸。” 他爹不懂什么主义,不懂什么革命,他只知道——蒋家对李家有恩,李家要对蒋家尽忠。这种“忠”,不是对国民党的忠,不是对三民主义的忠,而是对“东家”的忠,是那种从爷爷辈就传下来的、刻在骨子里的主仆情分。 他没办法跟李顺解释什么是共产党,什么是国民党。他也没办法跟李顺说“爹,我要去那边了,少东家那边我不跟了”。他要是敢说这种话,李顺能从溪口追到广州,把他的腿打断。 一条道走到黑。 李宇轩在黑暗中苦笑了一下。他想起了前世在网上看到的一个词——“路径依赖”。他现在的处境,就是典型的路径依赖。从一开始被李顺送到大队长身边,从被赐字“景诚”,从华阳背着大队长跑了几里地——他的每一步,都在把他往这条路上推。推到现在,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。 不是不能回头,是不敢回头。 他想象了一下自己投奔共产党之后的日子——陈赓会欢迎他,蒋先云会欢迎他,林中虎会欢迎他。可然后呢?他在那边算什么?一个国民党的降将?一个大队长的前跟班?一个靠着“反正”混进来的投机分子? 秋天可能会给他一个位置,但那个位置,能跟他在国民党这边的位置比吗?他现在是团长,是大队长的嫡系,是打过胜仗的英雄。过几年,他可能就是旅长、师长、军长,甚至战区司令。他在国民党这边,有大队长这座大靠山,有一期生的资历,有黄埔二三四期的人脉,有林中虎、张灵甫、胡琏这帮人替他打仗。 在共产党那边,他有什么? 他认识的人就那么几个——秋天,陈赓,蒋先云,林中虎。秋天是政治部主任,陈赓是营长,蒋先云是团长,林中虎是见习排长。他去那边,能当什么?能当团长吗?能当旅长吗?他凭什么? 靠他背过大队长?靠他在黄埔当总队长?靠他打了牛行车站那一仗?那些功劳,在共产党那边,一文不值。 李宇轩想到这里,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。他居然在认真考虑投奔共产党的事——这件事本身就很可笑,因为他从来就不是那种能为理想献身的人。 他就是一个俗人。一个贪财好色、贪生怕死的俗人。 在国民党,他能升官发财。在共产党,他只能吃苦受罪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