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:盟友与钉子-《青天县令:叶泽宇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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郡王府密室。
油灯的光晕在石壁上跳跃。郡延迟坐在石桌旁,手指轻轻敲着桌面。石桌很凉,能感觉到那种冰冷的触感。赵文启站在他面前,垂手而立。
“查得如何?”郡延迟问。
“已经查清了。”赵文启的声音很低,“国子监生斗殴致死案,发生在三天前的酉时三刻,地点是城南‘醉仙楼’。死者名叫张继,二十一岁,国子监监生,父亲是工部员外郎张怀远。涉案监生共五人,除陈明远外,还有李成、王振、周安、刘文。”
油灯的光晕晃动了一下。石壁上的影子随之晃动,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挥舞。
“目击证人呢?”
“酒楼掌柜、两个伙计、还有当时在二楼饮酒的三个客人。”赵文启从怀中取出一张纸,展开,放在石桌上,“这是顺天府录的口供。”
郡延迟拿起那张纸。纸上的字迹很工整,是顺天府书吏的笔迹。他一行行看下去,烛光照在纸上,能看见墨迹的深浅。
“掌柜说,他听到二楼有争吵声,上楼查看时,正好看见陈明远推了张继一把。张继向后踉跄几步,踩空楼梯,摔了下去。”
“伙计甲说,他当时在楼梯口收拾碗筷,看见陈明远和张继在楼梯口争执,陈明远情绪激动,伸手推了张继。”
“伙计乙说,他当时在一楼,听到楼上有人争吵,抬头看时,正好看见张继从楼梯上滚下来。”
郡延迟放下纸,手指轻轻敲着桌面。“三个客人的口供呢?”
“三个客人。”赵文启的声音更低了,“都说当时在饮酒,没有注意楼梯口的情况。等听到动静时,张继已经摔下去了。”
油灯又噼啪一声,爆出一个灯花。光晕猛地一亮,照在郡延迟脸上,能看见他眼中冰冷的光。
“三个客人,”郡延迟缓缓开口,“在酒楼饮酒,楼梯口有人争执,推搡,最后有人摔下楼梯。这么大的动静,他们说没有注意?”
赵文启没有说话。
郡延迟站起身,走到石壁前。石壁很凉,能感觉到那种粗糙的触感。油灯的光晕在他身后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,影子在石壁上晃动,像是一个巨大的怪物。
“那三个客人,”他背对着赵文启,“查过他们的身份吗?”
“查过了。”赵文启说,“一个是城西布庄的掌柜,姓孙。一个是南城米铺的东家,姓赵。还有一个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是致仕侍郎刘文正的管家,姓钱。”
郡延迟转过身。油灯的光晕照在他脸上,能看见那种冰冷的笑容。
“致仕侍郎的管家。”他重复了一遍,“在酒楼饮酒,正好目睹命案,却说什么都没看见。”
石室里一片死寂。油灯的光晕在石壁上跳跃,影子随之晃动。能听见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,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更鼓声——梆,梆,梆,梆,四更天了。
“继续查。”郡延迟的声音很平静,“查那个管家,查他最近和谁接触过。查另外两个‘客人’,查他们的背景。还有……”他走到石桌前,手指轻轻敲了敲那张口供纸,“查一查顺天府录口供的书吏。这份口供,太工整了,工整得不像是在命案现场仓促录下的。”
赵文启躬身:“是。”
他转身要走,郡延迟又叫住了他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郡延迟说,“告诉叶侍郎,今晚子时,老地方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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户部值房。
叶泽宇坐在书案后,面前摊开着十几本账册。这些账册都是江南织造局近五年的进贡记录,纸张泛黄,墨迹深浅不一。阳光从窗棂照进来,照在账册上,能看见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。
他的左臂还吊在胸前,但右手握笔很稳。笔尖在纸上划过,留下一行行清秀的字迹。他在抄录,也在计算。
江南织造局,年供丝帛五千匹。市价每匹五两,折银记录每匹八两。差额每匹三两,年差额一万五千两。贴水银年约六千两,合计两万一千两。
分三成予总管太监,六千三百两。
余七成,一万四千七百两。
这一万四千七百两,流向了哪里?
叶泽宇放下笔,揉了揉眉心。值房里很安静,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。已经是午后,阳光斜射来,照在书案上,能感觉到那种暖意。但他心里一片冰凉。
他拿起另一本账册。这本账册记录的是漕运“贴水银”的流向。贴水银——漕粮运输中的损耗补贴,本该用于弥补运输途中的粮食损耗,但实际上……
叶泽宇一页页翻看。账册上的数字很工整,每一笔支出都有名目:船工工钱、船只维修、沿途关卡打点……但当他将这些年贴水银的总数,减去这些有名目的支出后,发现每年都有大约三成的结余。
三成。
而江南织造局那余下的七成差额,也是一笔巨款。
这两笔钱,会不会流向同一个地方?
叶泽宇闭上眼睛。他能闻到值房里陈年账册的霉味,能听到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,能感觉到书案上阳光的暖意。但脑海里,那些数字在跳动,在组合,在形成一条条线索。
江南织造局——漕运贴水银——差额——结余——
他忽然睁开眼睛,从袖中取出那张描摹着“分润”二字的纸。纸上的字迹很清晰,墨迹在阳光下泛着黑亮的光。分三成予织造局总管太监,余七成……
余七成,会不会也流向了漕运?
叶泽宇站起身,走到书架前。书架很高,上面堆满了账册。他伸手取下一本厚厚的账册,封面上写着“漕运皇商名录”。账册很重,拿在手里能感觉到那种沉甸甸的分量。
他回到书案前,翻开账册。账册里记录的是在漕运上拥有特权的“皇商”字号——这些商号由朝廷特许,专营漕粮运输、沿途贸易,享有免税、优先通关等特权。他们的背后,往往站着朝中的权贵。
叶泽宇一页页翻看。阳光照在账册上,能看见那些商号的名字:永昌号、福泰号、顺发号、广源号……
他的手指停在其中一页上。
这一页记录的是“广源号”。广源号,嘉靖二十五年获准参与漕运,特许经营江南至京师的丝帛、茶叶运输。东家姓徐,但背后……
叶泽宇仔细看下去。账册上有一行小字,墨迹很淡,几乎看不清:“徐某,妻刘氏,乃安远伯府远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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