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造纸署设在南坊的第七天,日产纸量从最初的三百张爬到了八百张。 匠人们三班倒,铜缸里的浆水整日整夜没停过搅动,构树皮和青檀皮堆满了院墙角落,空气里弥漫着煮皮后特有的草木苦香。 小满台的松木架子不再是空的了。 第一批入库的是三级行政试点的全套政令文书,用桐油刷过,一张张码在架子最底层,每一张边缘都完全对齐。 第二批是扶苏和阴嫚抄录的诸子百家典籍,论语、道德经、韩非子、诗经、孙子兵法,五叠纸摞在第二层架子上,占了不到一尺的宽度。 第三批是李斯亲笔抄录的秦律全文纸质版,三十六张纸,用麻绳扎着,搁在最显眼的位置。 蒙毅每天傍晚都会派人清点一次入库数量,然后报给嬴政。 今天报的数字是一千七百四十三张。 嬴政听完没有说话,手指在案沿上叩了一下,等蒙毅退出去之后,他站起来走到窗前。 月亮挂在咸阳宫的屋脊上方,又圆又亮,秋末的月光冷白冷白的,照在后苑围墙的青砖上泛着一层霜色。 嬴政推开寝殿的门走了出去。 蒙毅在帘外十步线内站着,看见他出来往前迈了半步。 “不用跟。” 嬴政丢下三个字,沿着甬道往小满台的方向走。 靴底踩在石板上的声响在甬道里回荡,一下接一下,节奏很慢。 小满台的石匾在月光里泛着暗红色,朱砂填的字在夜里不如白天那么扎眼,但轮廓依然清晰。 小满台。 嬴政在石匾底下站了两息,推开了府门。 府内没有点灯,月光从侧窗透进来,照在一排排松木架子上,架子表面的桐油光泽在月色里泛着暖色。 干艾叶的苦香在空气里弥散着,混着松木的清气,闻起来很干净。 嬴政沿着架子之间的过道往里走,走到最后一排架子前面站住了。 最后一排架子的最高层,是他亲手放上去的东西。 一卷火种录竹简。 三块沉香木牌。 三日前,他将这四样东西从暗格里拿了出来,放到了小满台中。 他伸手把竹简和木牌取了下来,在架子旁边的矮凳上坐了。 月光从侧窗落进来,正好照在他膝盖上,照在他掌心里的三块木牌上。 第一块,正面刻着001,背面四个字,授朕以命。 陈尧。 二十六岁的军医,从虚空裂缝里摔出来的时候满脸是血,跪在沙丘宫的青砖地上,额头砸出了一个口子,声音沙哑的喊了一句始皇帝陛下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