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林小满靠在矮辇车里,大氅从脖子底下垂到车面上,中间空荡荡的,连一点鼓起的弧度都没有了。 她的身体,只剩头颅和胸腔还能隐约辨认出轮廓。 嬴政推着辇车从小满台里出来,沿石板路往偏室方向走。 秋风从围墙顶上翻过来,吹动辇车上大氅的边角,大氅底下空空的,被风一掀就翻了上去。 嬴政伸手把大氅角按回去,手掌贴着车面往下摁的时候,指尖碰到了一片什么都没有的空处。 膝盖以下的位置,什么都摸不到。 辇车的轱辘声在石板上滚过,很轻。 轻到嬴政能听见她每一次呼吸之间越来越长的间隔。 “政哥。” 她的声音比方才在小满台里又轻了一层,嬴政把耳朵往前凑了凑。 “嗯。” “我还有一件事想跟你说。” 嬴政推辇车的手停了。 他绕到辇车前面蹲下来,跟她平齐。 “你说。” 嬴政的手掌搁在车沿上,离她的脸不到一尺。 林小满的嘴角弯了弯,虎牙咬着下嘴唇想了两三息,在组织措辞。 “政哥,大秦现在有纸了,有土豆了,有红薯了,以后还会有更多好东西。” 嬴政看着她。 “粮食够了,赋税能减,百姓能吃饱饭,对吧?” 嬴政点了下头。 “那吃饱了之后呢?” 嬴政的手指在车沿上叩了一下。 林小满吸了口气,每个字之间隔着好几息的喘。 “我跟公主说过,我们那个时代所有小孩六岁就能上学。” 嬴政记得,她在寝殿里跟扶苏和阴嫚讲过这个。 “大秦现在两千万人,识字的不到四十万,全是官吏和贵族家的孩子。” 林小满的声音碎成一截一截的,每说三四个字就要停下来换气,但每一个字都咬的极清楚。 “底下那些种地的、修路的、服徭役的老百姓家里的小孩,一辈子都摸不到一卷竹简。” 嬴政没有接话。 “不是他们笨,是他们交不起束脩。” 林小满的眼睛在半透明的脸上亮着,光从瞳孔里往外冒。 “政哥,我跟你讲一件事。” 嬴政蹲在辇车前面,一动不动。 他在认真听着此时小满说的每一句话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