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蒙恬把竹筒上的蜡封一点点剥开,取出里面折好的帛条和一段带芽的藤块。 帛条展开后不到一尺长,正反两面写满了字。 他先看上半部分。 内容是关于一种叫红薯的作物,从藤块的扦插方式到扩繁方法,从适种土壤到生长周期,每一条都标的极为详尽。 蒙恬不懂种地,但他认得嬴政的笔迹。 他的目光移到其中一行字上停住了。 亩产为粟米之十倍以上。 蒙恬的手指在帛条边缘攥了一下。 他把这行字又看了一遍。 十倍。 蒙恬在上郡驻军九年,北疆三十万大军一年消耗的军粮超过三百万石。 这些粮食全部从关中运来,走驰道,用牛车,路上消耗的粮食比送到的还多。 每年入冬前他都要写奏牍给咸阳催粮,每一次都催的心惊肉跳。 如果真有一种作物的产量是粟米的十倍,那意味着什么? 意味着上郡自己就能养活三十万大军。 意味着关中不用再年年加赋往北疆运粮。 意味着他蒙恬再也不用在入冬前对着空荡荡的粮仓发愁。 蒙恬的喉结滚了一下,他把目光从这行字上移开,往下翻到帛条的后半段。 这一段的字迹比上面更重,笔画压进帛面里,能摸到凹痕。 另令蒙恬传朕口谕于公子扶苏。 蒙恬的呼吸放慢了。 令扶苏即日起亲赴红薯试种地。 亲自动手翻地,亲自动手扦插藤块,亲自动手培土浇水,每日劳作不得少于两个时辰,不得假手他人,不得由亲兵代劳。 蒙恬一行一行看下去,看到最后几句的时候手指在帛条边缘收紧了。 朕要他知道,一粒种子从入土到破土需要多少日,一亩薄田从翻地到收获要流多少汗。 朕的长子,不能只会读书谈礼,不能只会站在朝堂上替方士说话。 朕要他蹲在地里,手上沾着泥,膝盖跪在土坎上,亲眼看着一棵苗从土里钻出来。 他若连这个都做不到,他就不配替朕守这片天下。 蒙恬把帛条折好握在掌心里,攥了很久。 他抬起头看向帐外,北疆的夜已经透出寒意,长城的轮廓在月光下压着远山,黑沉沉一道线横贯东西。 蒙恬走出帐门,对守在外面的亲卫说了一句。 “去请公子扶苏。” 亲卫应声退下。 蒙恬站在帐前等了一阵,月光照在他的铠甲上。 脚步声从营地东面传过来,不快不慢,中间夹着一个年轻的声音。 “将军深夜召见,可是边境有急报?” 扶苏走过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卷竹简,竹简上的墨迹还没干,他方才在帐中抄写孟子的篇章。 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脸上的轮廓和嬴政有六七分相像,但眉眼之间多了一层柔和,少了嬴政骨子里的锋锐。 蒙恬看着他手里的竹简。 “公子,陛下有口谕。” 扶苏的脚步顿了一下。 他已经很久没有收到父皇的消息了,自从被发配到上郡之后,除了偶尔军报里捎带一两句之外,嬴政再没有单独给他传过任何口谕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