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底肥施完的当天傍晚,嬴政又来了偏室。 嬴政手里端着一碗粟粥和一块肉脯,放在矮榻边的案几上,然后在矮榻旁蹲了下来。 沈长青正窝在角落里,帆布包压在腿上,头靠着墙壁,呼吸很重。 皇帝把自己的右手摊开,伸到沈长青面前。 掌心的水泡破了,掌根和虎口的皮磨掉了一层,露出底下的新肉,指缝里还残留着洗不掉的粉末。 沈长青愣了一下,伸出仅剩的拇指和无名指碰了碰嬴政的掌心。 那层新肉碰上去很烫。 沈长青把手缩了回去。 “陛下的手……” 嬴政把手收回来,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,掌心的新肉被牵扯的发白。 “朕这辈子握过剑,握过笔,握过六国的版图。” 嬴政开口说道,声音在偏室内响着。 “今天握了一上午的石头砸鹿粪。” 沈长青嘴角扯了一下,想笑没笑出来。 皇帝看着自己的手掌,拇指在破皮的边缘摩挲了两下。 “沈长青,朕跟你说一件事。” 沈长青抬起头。 “朕灭六国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,你知道吗?” 沈长青想了想。 “书同文,车同轨。” 嬴政摇了摇头。 “那是公布天下的第一件事,朕心里做的第一件事不是那个。” 沈长青等着。 “朕心里做的第一件事是算账。” 皇帝的声音沉了半分。 “六国打了下来,多了几千万人要吃饭,多了几十万里地要治理,关中的粮仓空了一半。” 嬴政的手指在膝盖上叩了一下。 “朕坐在咸阳宫的大殿里,面前摆着六国的户籍和粮册,算了整整三天三夜。” 沈长青的呼吸放慢了,他在听。 “算完之后朕知道了一件事。” 这声音很沉。 “粮不够。” 嬴政停顿一下。 “修长城要粮,养三十万大军要粮,迁移百姓实边要粮,修驰道修灵渠要粮,关中连年运粮往北疆,赋税越征越重,百姓越来越怨。” 嬴政的手掌摊在膝盖上,破皮的掌心在烛光里泛着红。 “朕知道赋税太重了,朕知道百姓在骂朕,但朕没有别的办法。” 皇帝的声音变低。 “粮就那么多,产量就那么大,地就那么薄,朕不征重税就养不起兵,养不起兵匈奴就打进来,打进来边境的百姓照样死。” 沈长青的手在帆布包上攥紧了。 “朕被困在这个死结里十一年了。” 嬴政抬起头,看着沈长青。 沈长青眼眶红了。 青年张了张嘴,一时说不出话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