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角落里沈长青的呼吸声很沉很慢,偶尔会被闷咳打断。 嬴政侧头看了他一眼。 沈长青蜷在角落里,帆布包搂在怀中,外袍盖在肩上。 他的左臂已经完全看不见了,从肩头到指尖,整条手臂完全消失,只剩衣袖空荡荡的垂着。 右手的食指和中指透明到了指关节,无名指的指尖也开始模糊。 嬴政看了五息,把目光收回来。 他从暗格里取出火种录竹简,翻到沈长青名字的那一页。 字迹在月光下若隐若现。 超负重六斤,以命换种,减寿三日。 此债朕记。 教朕知天下之重在粟不在兵。 此人承其祖母之志,以半生教人种粮,今跨两千年而来授朕,朕当使其所学遍播天下,永不失传。 此人授朕以虫害之防与育苗之术,皆为千年之后犹在沿用之法,朴拙无华,大巧不工。 嬴政在这些字的最下面,提笔添了一行。 因此人之故,朕令长子扶苏躬耕于田亩,以知稼穑之苦。 墨迹洇在竹简上,嬴政吹了吹,等墨干了收回暗格。 帘缝外面的天色从漆黑转成了深蓝,东方的地平线上冒出了一层灰白。 嬴政把竹筒放在矮案的显眼位置,等蒙毅来取。 他靠回卧榻上,重新把身体调成虚弱蜷缩的姿态。 帘外传来脚步声,极轻极快。 蒙毅来了。 帘缝里伸出嬴政一只枯瘦蜡黄的手,把竹筒递了出去。 蒙毅接过竹筒塞进怀里,嘴贴着帘布送进一句话。 “人已经备好了,卯时出发。” 嬴政的手缩回帘内。 蒙毅的脚步声退开,往北面的山坳方向快步走去。 车厢里重新归于沉寂。 角落里沈长青翻了个身,帆布包从怀里滑了半寸,他的右手本能的攥住了肩带,攥的手背上仅剩的三根完好手指的筋腱都鼓了起来。 嬴政侧过头看着他攥着肩带的那只手。 五根指头只剩三根还能使上劲,但那三根手指攥的极紧。 帘缝外面的灰白色天光一点一点扩大,远处有公鸡打鸣的声音从村庄的方向传过来,又尖又长的一声,穿透了整片将亮未亮的平原。 嬴政在那声鸡鸣里闭上了眼。 再过两天,车队就到咸阳了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