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沈长青吸了一口气,把涌上来的情绪强压下去。 “臣在后世读秦史的时候,书上写大秦征发徭役七十万人修骊山陵,三十万人筑长城,课堂上老师一笔带过,臣就在本子上记了个数字。”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。 “但数字和活人不一样。” 他的手从帆布包上松开,放在膝盖上,五指展开又收拢。 “七十万,这个数字在课本上就是三个字,但落到地上就是七十万个人,七十万个家的顶梁柱被抽走了。” 嬴政的手指从帘缝边角上移开,放在膝盖上。 他没有反驳。 帘缝外面那群人的影子随着车队移动慢慢后退,最后消失在驰道的拐弯处。 车厢里安静了好久。 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闷响和车外偶尔传来的马匹响鼻声。 嬴政先开口。 “你们后世的书上怎么写的?” 沈长青抬起头。 “写什么?” “写朕征发徭役这件事。” 嬴政的声音很平,听不出情绪,但他的拇指在膝盖上摩挲着,这个动作沈长青见过,是他心绪沉重时的习惯。 沈长青想了一下。 “课本上说,秦始皇统一六国后大兴土木,征发徭役过重,民不聊生,是秦朝速亡的重要原因之一。” 嬴政拇指停了一下,继续摩挲。 “就这些?” “还有一句。” 沈长青的声音低了半度。 “说陛下修的长城和驰道在后世看来功在千秋,但代价是当时百姓付出了难以承受的牺牲。” 嬴政靠在卧榻上,手放下来搁在被褥边角,抓了两下又松开。 “功在千秋。” 他把这四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。 “朕当年修长城的时候从来没想过什么千秋的事,想的是匈奴年年南下劫掠,边境的百姓年年死人。” 他的声音沉下去。 “修了长城匈奴就进不来了,边境就安稳了,朕觉得这是对的。” 沈长青没有插嘴。 “但朕没算过,修长城死了多少民夫。” 嬴政的目光落在帘缝上。 帘外的驰道一直往前延伸,道路两边的荒地在秋天阳光下发着灰白的光。 “修驰道也是,朕想的是从咸阳到北地边塞急报要跑死几匹马,修了驰道一日一夜就到了,这也是对的。” 他停了一会。 “但修驰道征了多少人,累死了多少人,朕也没算过。” 沈长青坐在矮案前面,手搁在膝盖上,看着嬴政的侧脸。 烛光从帘缝漏进来照在嬴政半边脸上,颧骨阴影把另外半边脸遮住了。 “陛下。” 沈长青的声音很轻。 “臣来的时候,领导们给臣交代过一句话。” 嬴政没有转头,但他在听。 “他们说,到了陛下身边,该说的都说,但有一句话必须说到。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