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他放下笔。 从案角的暗处抽出一张帛条。 那张帛条在他进帐的时候就铺好了,压在清单底下,赵高进来时没有看见。 帛条上已经有了字。 不是批注,是赵高刚才说的每一句话。 李斯的记忆力极好。 跟了嬴政二十年,朝堂上的每一次奏对他都能在散朝后一字不差地复述。 赵高刚才在帐内说了多少字,帛条上就写了多少字。 陛下若崩于途中,遗诏在我手里。 赐死扶苏,立胡亥为帝。 胡亥听我的。 字字清晰,笔笔分明。 李斯把帛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 谋逆。 桩桩件件,条条都是谋逆。 他把帛条折成一个极小的方块,塞进了贴身内衣最里层的暗袋里。 帛条贴在胸口的位置,沉甸甸的。 李斯吹灭了油灯。 帐内陷入黑暗。 他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,手指按着胸口那个暗袋的位置。 赵高觉得自己赢了。 李斯觉得他蠢透了。 一个人把所有的底牌摊给另一个人看,还觉得对方会跟他一条道走到黑。 赵高不了解李斯。 他以为李斯和他一样,是为了权位可以抛弃一切的人。 但李斯和他有一个根本的不同。 李斯这辈子追逐的不是权位。 是名。 他要的是千秋万代之后,天下人提起大秦律法的时候,第一个想到的名字是李斯。 跟着嬴政可以留名青史。 跟着赵高只能遗臭万年。 李斯在黑暗中闭上了眼。 帐外的风紧了一阵,远处的驰道上隐约传来马蹄声。 不是营地里的马,是更远的地方,模模糊糊的,踩在夜色的边缘上。 李斯没有在意。 但那蹄声没有消失,反而越来越清晰,从南面的旷野上穿过来,断断续续的,像有人在刻意压着速度。 辒辌车里,嬴政也听见了那阵蹄声。 他在黑暗中睁开了眼。 明天就是第十五天。 漳水南岸的荒滩,还有不到半天的路程。 嬴政翻过身,手指摸到了矮案底下那卷竹简的边角。 竹简上标注着的那个扎营点,此刻近在咫尺。 沈长青,你千万要来。 帘外的蹄声忽然停了。 停得很突然,像被什么东西截断了一样。 嬴政竖起耳朵。 片刻后,营地南面的哨位传来一声极低的喝问。 “什么人?”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