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胡亥跪下来的动作很标准。 双膝并拢触地,脊背微弯,额头缓缓磕在青砖上,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响声。 “儿臣胡亥,叩见父皇。” 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,尾音微微发颤,是那种听上去既悲伤又克制的调子。 嬴政半闭着眼,没有动弹。 “父皇龙体抱恙,儿臣寝食难安,日夜忧惧,今日斗胆入殿侍奉,望父皇恕儿臣不请自来之罪。” 一字一句,咬的极清楚,节奏感很好,该停的地方停,该重的地方重。 嬴政在心里把这段话倒过来念了一遍。 每一个顿挫都踩在点上,是背过的。 “起来吧。” 嬴政的声音放的很弱,气息故意拖的断断续续。 胡亥抬起头,膝行半步凑近了龙榻。 嬴政透过半合的眼缝看着他。 殿内光线很暗,只有窗缝里漏进来的日光斜斜打在地面上,照不到龙榻这个位置。 但嬴政看见了。 胡亥的指甲。 十根手指的指甲修剪的极为齐整,边缘圆润光滑,连甲缝里都干干净净。 嬴政的其他儿子里没有一个有这个习惯。 但赵高有。 赵高每日修甲三次,这个习惯嬴政二十年前就知道。 “父皇可有哪里不适,儿臣去唤太医来。” 胡亥说这话的时候尾音往上挑了一下。 那个挑的幅度,角度,音调,和赵高在偏殿里说话时的腔调一模一样。 嬴政在心底叹了口气。 之前的他十分宠爱这个孩子,或许因为是最小的儿子,所以宠爱。 而在知道大秦奋六世之余烈打下来的泱泱大秦,是在胡亥的手里丢了之后。 他的心里没有愤怒,没有失望,是一种比愤怒和失望都沉重的东西。 他的儿子坐在他面前,穿的是胡亥的衣服,长的是胡亥的脸,但骨子里住着的是赵高。 “朕无妨。” 嬴政微微侧了侧头,把声音压的更低。 “陪朕坐一会儿就好。” 胡亥点了点头,乖顺的跪坐在龙榻边,双手规规矩矩的放在膝上。 然后他的目光动了。 第一次,往帷幔深处瞟了一眼。 嬴政捕捉到了那个目光的轨迹,从龙榻帷幔的垂挂边角开始,沿着布料的褶皱往里扫了一下,在最深处的暗影上停了不到半息。 第二次,目光落在了案面上。 嬴政批注过的竹简已经收进了暗格,案面上只剩两卷空白简牍和一方墨砚。 但胡亥的目光在墨砚上停了一瞬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