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“那怎么打赢的?” “拿命填。” 陈尧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,声音几乎是从嗓子里硬挤出来的。 “一个阵地守不住就换一批人上去,再守不住再换一批,城池丢了就退进山里打游击,平原守不住就退到高原上去。” “退了半个国家的纵深,退到了最后面,然后开始反攻。” “一座城一座城的收回来,一寸土一寸土的往回打。” “打了十四年,三千万人的命,换来的胜利。” 殿内的沉默比任何声音都重。 嬴政靠在榻沿,右手无意识的攥着被褥的边角。 他没有再问下去。 窗外的光线已经从灰白变成了淡金色,早晨的阳光越过沙丘宫的屋脊,照进殿内一小片地面上。 嬴政站起身,走回案前坐下。 陈尧跪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。 过了一会儿,嬴政的声音从案后传过来。 “你今日不要出这间殿。” “帷幔里面待着,任何人来都不许出声。” “是。” 嬴政拿起笔,翻开昨夜扣在案上的竹简,在赵高二字后面的空白处落下了第一行批注。 殿外传来郎卫换班的脚步声,日光一寸一寸爬过地面。 ...... 另一边,丞相行帐内。 李斯坐在案前,面前摆着一碗已经凉透的粟粥,一口没动。 他整夜没有合眼。 昨夜从偏殿出来之后,他没有回去找赵高,也没有去太医那里,而是径直回了自己的行帐,坐下来,开始想一件事。 嬴政说的那个字。 “坐。” 不是坐下来回话的坐,不是赐座的坐。 嬴政昨夜说这个字的时候,语气里没有怒意,没有威压,甚至没有任何情绪。 就是一个字,砸下来,赵高跪了,他也跪了。 但让李斯反复咀嚼的不是这个字本身,而是嬴政说这个字之前的那一瞬间。 他睁眼的速度太快了。 李斯跟了嬴政二十年,见过他在朝堂上雷霆大怒,见过他在军帐中通宵议事,见过他在巡游途中接到急报时的反应。 嬴政这个人,不管在什么情况下,醒来的第一个动作永远是先沉默三息,然后才开口。 昨夜没有。 昨夜他是眼睛一睁就盯住了赵高,中间没有任何过渡。 那不是一个昏睡之人被吵醒的反应。 那是一个清醒的人在等猎物靠近。 李斯端起粟粥喝了一口,凉的,没有味道。 他在等什么? 他为什么要装睡? 他的身体,真的像夏无且说的那样,撑不过今夜了吗? 李斯把粟粥放回案上,起身走到帐门口。 沙丘宫的方向,正殿的殿门依旧紧闭。 帷幔纹丝不动。 李斯站了一会儿,回身坐下,提笔写了一封信。 信很短,只有一行字。 写给蒙毅。 陛下龙体,恐有变数。 他把信折好,压在枕下。 没有发出去。 但写了……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