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陈尧是被疼醒的。 左臂传来的不是普通的疼,是一种从骨头内部往外酥麻的感觉。 像整条手臂被泡在冰水里,骨肉正在一层一层剥离。 他猛地睁开眼,看见的是帷幔内侧的纹路。 视线模糊了两三息才逐渐清晰,他挣扎着坐起来,第一个念头不是自己的手臂。 而是嬴政。 他伸手拨开帷幔一角往外看。 然后整个人愣在了原地。 嬴政坐在案前,手里握着一支笔,面前摊着几卷竹简,正在写字。 他的坐姿端正,脊背挺直,执笔的手稳的没有丝毫晃动。 和昨夜那个躺在龙榻上吐黑血的垂死之人判若两人。 陈尧愣了整整三息。 然后他笑了。 不是大笑,是嘴角不受控制的往上翘。 眼眶同时泛红,鼻子一酸,整个人的表情又哭又笑,狼狈的不成样子。 嬴政听见动静,抬起头。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半个殿堂碰在一起。 嬴政搁下笔,说了三个字。 “你的手。” 陈尧低头看自己的左臂,透明的范围已经从手肘蔓延到了前臂中段。 皮肤完全消失,肌肉纹理隐约可辨,再往深处甚至能看见骨骼的轮廓。 他用右手握了握左手的手指,还能动,但已经没有知觉了。 “还能活几日?” 嬴政的语气很平,像在问一件公务。 陈尧沉默了两息,从帷幔里爬出来,在龙榻边跪坐好。 “三日,也许四日……” 他的声音比昨夜稳了许多,可能是因为该交代的事都已经交代了,也可能是因为看见嬴政好好坐在那里,他心里最大的一块石头落了地。 嬴政没有接话。 他起身走到龙榻边坐下,和陈尧隔了不到两尺的距离。 这是两个人第一次正式面对面。 昨夜陈尧跪着,嬴政躺着,两个人都在各自的极限边缘挣扎。 现在嬴政坐着,陈尧也坐着,殿内安静的能听见窗外的风声。 嬴政看了陈尧一会儿,开口了。 这一次他问的问题没有任何帝王的威仪,声音甚至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犹疑。 “你们那个时代,还有人记得朕?” 陈尧抬起头。 他看着嬴政的脸。 这张脸和教科书上那幅模糊的画像完全不同。 轮廓更深,颧骨更高,眉骨压的很重,眼窝深陷但目光极亮。 是一张被权力和岁月同时雕刻过的脸。 此刻这张脸上没有怒气,没有威压,只有一个独坐了整夜的人在问出他最想知道的事情之后,等待回答时的安静。 陈尧的眼眶红了。 但他没有哭。 他用力吸了一口气,把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,认认真真的开口了。 “陛下,在臣的时代,没有一个华夏人不知道您的名字。” 嬴政没有说话。 “臣六岁那年第一次上学,翻开课本,历史篇的第一页就是陛下。” 陈尧的声音在发抖,但每一个字都咬的很清楚。 “课本上写的是,秦王嬴政,公元前二二一年统一六国,建立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大一统王朝。” “书同文,车同轨,统一度量衡,废分封,立郡县。” “老师站在讲台上跟我们说,如果没有这个人,就没有后来的中国。” 嬴政的手指放在膝盖上,一动不动。 “臣不知道陛下能不能理解课本是什么。” 陈尧顿了一下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