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一章告状的人-《大明边世子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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军需副使的任命下来之后,镇虏卫的气氛微妙地变了。
以前士兵们见了林昭,会叫一声"林世子",语气里带着好奇和试探。现在他们叫他"林大人",语气里多了几分敬重。这种变化不是突然发生的,而是一点点累积出来的——从他发第一块粮牌开始,从他把第一把修好的刀挂上架子开始,从他在大雪夜里把唯一一件厚棉袄让给值夜哨的士兵开始。有一个老兵私下跟人说过一句话:"我在镇虏卫待了十五年,头一回觉得这地方像个正经营地。"这话传到林昭耳朵里的时候,他正在整理账本,手里的笔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写了下去。他知道自己不是来收买人心的,但人心这种东西,你越不在乎它,它越往你这边靠。
马奎把这一切看在眼里,心里像有一锅油在慢慢加热。他派人去总兵府告状,走的是钱家在辽东城的暗线。那人的任务很简单——把"林昭在互市期间私自接触蒙古商人"的消息递到总兵府。不直接递给曹文诏,要递到对曹文诏有影响力的幕僚耳边。这个方法很毒。因为消息如果直接递给曹文诏,曹文诏可以选择查或者不查。但消息如果先传到幕僚那里——幕僚不敢不报,报了之后曹文诏就不得不查。一旦查了,就有机会做文章。哪怕最后查不出什么,只要"正在接受调查"这个状态挂在林昭头上,就够他喝一壶的了。
马奎等的是那个"不得不查"的结果。
但他没想到的是,钱四海的密信比他的人更早到了辽东城。钱四海在信里没有替林昭说好话,只说了一句话:"此子暂不可动,待观后效。"
这句话救了林昭一命。因为钱四海的人在半路上截住了马奎派去的人,把那封告密信扣了下来。不是钱四海想帮林昭——是钱四海觉得,马奎这种"一棍子打死"的做法太蠢了。打不死,后患无穷。要打,就得一棍子打死,连喘气的机会都不给。钱四海在辽东做了二十年生意,最忌讳的就是打草惊蛇。
马奎在镇虏卫等了三天,没有得到任何回音。他派去的人像是石沉大海。他隐隐觉得事情不太对劲,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。他在院子里踱来踱去,把李虎叫来骂了一顿,又让李虎去打听,结果什么都打听不到。钱四海那边的消息封锁得滴水不漏,马奎的人根本渗透不进去。
而林昭对这一切一无所知。他正蹲在仓库里,和周大牛一起清点新到的一批铁钉。这批铁钉是老陈头托人从广宁卫那边买来的,品质比之前好了不少。林昭一根一根地检查,发现有弯曲的挑出来,放在一边准备回炉重铸。周大牛在旁边看着,觉得林昭做事有一种奇怪的专注——他不会因为事情小就随便糊弄,也不会因为事情大就手忙脚乱。每一件事,他都用同样的节奏去做,不快不慢,不急不躁。
"大人,"周大牛一边干活一边说,"我听说马奎这两天脾气不太好,连摔了两个杯子。"
"你怎么知道的?"
"李虎的亲兵喝酒的时候说的。说马奎这几天老是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,谁都不敢靠近。"
林昭手里的动作没停,但眉头动了一下。他在心里把这件事和沈青禾之前传递的消息联系了起来。马奎去总兵府告状了——但状没告成,所以他在等。等一个他不知道的、可能永远不会来的结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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