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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龙龙听到这话，握着碗筷的小手微微颤抖，却依旧低着头，一口一口咽着碗里的白饭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却始终强忍着，不让眼泪掉下来。她知道，自己不能哭，不能惹奶奶生气，不然，妈妈也会跟着受委屈。

    家里有什么好吃的、好玩的，永远都是哥哥龙浩的，奶奶从来不会给她留一分，哪怕是哥哥主动分给她，被奶奶看到，也会被奶奶厉声制止，把东西从她手里抢回去，还给哥哥。

    有一次，邻居家送来几颗水果糖，在那个清贫的年代，糖果是无比稀罕的零食。奶奶把所有的糖果都给了龙浩，叮嘱他自己偷偷吃，不准给龙龙。龙浩舍不得吃，悄悄藏了一颗，趁奶奶不注意，塞给了龙龙。

    龙龙捧着那颗小小的糖果，心里满是欢喜，这是她长这么大，第一次吃到糖果，刚剥开糖纸，还没来得及放进嘴里，便被奶奶看到了。

    奶奶快步走上前，一把夺过她手里的糖果，狠狠扔在地上，用脚碾碎，怒声骂道：“谁让你吃的？这是给我孙子的，你也配吃？不知好歹的东西！”

    那颗被碾碎的糖果，粘在泥土里，再也无法拾起，就像龙龙那一刻的心情，碎成了一片，再也拼凑不起来。她看着地上的糖果，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，却依旧不敢哭出声，只是默默地流泪，小小的身子瑟瑟发抖。

    龙浩冲上前，挡在妹妹身前，对着奶奶大喊：“是我给妹妹的！要骂你骂我！不准你欺负妹妹！”

    “你这个不孝孙！”奶奶气得浑身发抖，抬手就要打龙浩，林秀莲立刻冲上前，拦住奶奶，把两个孩子护在身后，红着眼眶说：“妈，您别打孩子，是我的错，是我没教好龙龙，我以后一定看好她，不让她再碰任何东西。”

    看着妈妈卑微求情的模样，看着哥哥护着自己的身影，龙龙心里的委屈与疼痛，愈发浓烈。她开始明白，自己的存在，不仅让自己受苦，还会连累妈妈和哥哥，她开始讨厌这样的自己，开始在心底深处，埋下了一个深深的心结。

    这个心结，源于奶奶日复一日的冷眼与苛待，源于这份不公平的亲情对待，如同藤蔓一般，在她幼小的心底疯狂滋生，缠绕着她的心脏，让她变得愈发自卑、怯懦、敏感，让她终其一生，都在渴望被认可、被疼爱，也让她在往后的岁月里，拼尽全力想要摆脱这份世俗枷锁，想要证明女子未必不如男。

    平日里，妈妈要操持家务、打理农活，哥哥偶尔也要跟着奶奶外出，无法时刻陪在她身边，每当这时，便是龙龙最难熬的时光。偌大的院子里，只剩下她和奶奶，奶奶从不跟她说话，从不看她一眼，要么坐在堂屋闭目养神，要么出门串门，临走前，还会把家里的吃食、玩具全都收起来，仿佛她是一个会偷东西的贼。

    有一次，妈妈去田间干活，哥哥跟着奶奶去喂猪，院子里只剩下龙龙一个人。她实在太饿，看着灶台上放着的粗粮馍馍，忍不住走上前，想要拿一个充饥，刚伸出小手，便被突然回来的奶奶撞了个正着。

    奶奶二话不说，上前一把推开她，龙龙小小的身子摔倒在地上，膝盖磕在青石板上，瞬间擦破了皮，渗出血丝，疼得她脸色发白。可奶奶丝毫没有心疼，反而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，骂她小偷，骂她贪心，骂她不知廉耻。

    那些不堪入耳的话语，一句句砸在龙龙的心上，远比膝盖上的伤口，更加疼痛。她躺在地上，看着奶奶愤怒的脸庞，眼泪无声地滑落，却没有挣扎，没有辩解，只是默默地忍受着。

    她知道，辩解没有用，反抗没有用，在奶奶眼里，她做什么都是错的，她的存在，就是最大的错误。

    佛家讲“众生平等，万般皆苦”，又言“因果循环，业力使然”。龙龙自幼承受这般心灵苦难，是前世业力所致，亦是今生历劫的修行，所有的委屈、疼痛、冷漠，都是渡化她的苦难，让她在凡尘俗世中，体会世间疾苦，练就慈悲本心，懂得共情世间所有被轻视、被伤害的人。而奶奶的偏心与刻薄，亦是自身执念造就的业障，被封建思想束缚，困在世俗偏见的牢笼里，不得解脱，最终也会在这份执念中，徒增烦恼，背离亲情。

    爸爸龙建军下班回家，看到女儿膝盖上的伤口，看到她眼底化不开的委屈，看着妻子泛红的眼眶，心里满是心疼与无奈。他沉默地走上前，轻轻抱起女儿，用粗糙温热的大手，轻轻抚摸着她的头，又拿出药膏，小心翼翼地给她涂抹伤口，动作轻柔，满是父亲的疼爱。

    他不善言辞，不会指责母亲的过错，也不会说太多安慰的话语，可他的怀抱，他的动作，却给了龙龙一丝微弱的慰藉。他知道母亲的脾气，知道乡间的世俗，他能做的，只有更加拼命地干活，给家人更好的生活，只有在女儿受委屈时，默默给予她一丝父亲的温暖。

    可爸爸的陪伴，终究是短暂的，他每日早出晚归，大部分时间，龙龙都要面对奶奶的冷眼，都要独自承受这份心灵的折磨。

    哥哥龙浩始终站在龙龙这边，拼尽全力守护妹妹，只要奶奶不在家，他便会陪着妹妹，把自己的吃食、玩具全都分给她，逗她开心，给她温暖。可只要奶奶出现，他便会被奶奶强行拉开，无法时刻守护在妹妹身边。

    龙龙很珍惜和哥哥在一起的时光，只有在哥哥身边，她才能感受到一丝孩童该有的快乐，才能暂时忘记奶奶的冷眼，忘记心底的委屈。可这份快乐，总是短暂的，只要奶奶的身影出现，所有的快乐便会瞬间消散，取而代之的，是无尽的恐惧与压抑。

    久而久之，龙龙变得愈发孤僻，她不爱说话，不爱笑，总是一个人待在角落里，眼神空洞，小小年纪，便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默与忧伤。她会在无人的时候，呆呆地看着院外的山野，看着天空的飞鸟，眼里满是迷茫，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要来到这个世界，不知道自己为何要承受这些，不知道未来的日子，还要这样隐忍多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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