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整整五年时间,几百上千笔复杂的钱粮进出。 在林默经手的这些卷宗里,无一错漏,无一空印。 每一本遇到数字不对、试图蒙混过关的假账,都在最后一页附上了那张言辞刻板、死守规矩的退回签呈。 “数目空白,印信预盖,违《大明律·户律》。下官实不敢用印放行,原卷退回。” 这句批注,在每一本被打回的烂账上反复出现,就像是一道坚不可摧的铁闸,死死地挡住了那些试图侵吞国库的贪婪黑手。 暖阁里陷入了漫长的安静。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。 朱元璋没有说话,也没有再发火。 他就这么静静地坐在御案前,借着摇曳的烛光,把林默整理的这五年账册,仔仔细细、从头到尾地看了一遍。 整整看了一个时辰。 当翻完最后一页,合上账册。 朱元璋将身体重重地靠在宽大的椅背上,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。 眼底那股狂暴的杀意消退了不少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复杂的感慨。 “满朝文武,各省封疆大吏。” 朱元璋看着天花板上的雕花,声音里透着一丝罕见的疲惫, “百官都在欺朕,都在骗朕。都在为自己找方便,找油水。 唯有这个林谨之,一个芝麻官。 他死死地抱着那本大明律,硬扛着全天下人的口水,守着朕定下的规矩。” 太监总管跪在地上,听到这话,小心翼翼地抬起头。 “这个林默。” 朱元璋没有看太监总管,只是随口问道, “是不是当年在太常寺那个?” “回陛下,正是。” 太监总管赶紧接话,语气恭顺,“先农坛祭典时,太常寺卿吓得忘了词,也是他稳稳当当接上的唱词,保全了皇家颜面。” 朱元璋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。 “胡惟庸派人去拉拢他,送了他五十两银子。” 朱元璋冷笑了一声,“他不仅没收,还说那钱有毒。” “陛下英明。”太监总管赶紧附和。 “他调到户部这几年,把各省送来的空印账目全退了回去。” 朱元璋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, “他宁可得罪自己的顶头上司,宁可被三品布政使指着鼻子骂,也死活不肯在那上面签一个字。” “陛下神机妙算。”太监总管继续拍马屁。 朱元璋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住了。 他偏过头,那双如同鹰隼般的眼睛斜睨着太监总管,眼神冷得像冰。 “你能不能换个词?” 太监总管额头上的冷汗“唰”地一下就冒出来了。 他咽了一口唾沫,脑子里飞速运转,结结巴巴地憋出了一句: “……陛下说得对。” “……滚。” 朱元璋没好气地骂了一句。 太监总管如蒙大赦,连滚带爬地退到了暖阁的最边缘,缩成一团再也不敢出声。 朱元璋收回目光,重新拿起林默的那本账册。 他再次翻到最后一页。 在那个鲜红的照磨私章旁边,他看到了一行小字。 这是林默在某一次退回账册时,面对地方官的逼问,写在边角上的自我辩解。 “下官愚钝,唯按律法行事。账目有疑,不敢擅签。” 朱元璋盯着“愚钝”这两个字,看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。 随后,老朱的嘴角微微上扬,扯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