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自从林默立下了“空印禁令”,整个清吏司照磨所的运转节奏就被彻底打乱了。 大明朝幅员辽阔,地方官进京核账,本就是一项浩大的工程。 以往大家揣着盖了空印的文书,到了户部本衙,书办们只管拿着算盘核对一下损耗数字。 对上了,往空白处一填,照磨闭着眼睛盖个印。 皆大欢喜。 一天时间,少说能处理完十几个州府的账目。 但现在不同了。 所有带着空印的文书,到了林默这里,全被毫不留情地打了回去。 这不仅要了地方官的命,也把林默手底下那几个负责整理账册的小吏给折腾得够呛。 照磨所配了三名负责打下手的书办。 其中资历最老的叫孙满堂。 此时,孙书办正和另外两个年轻小吏蹲在值房外面的屋檐下,躲着太阳,满脸的愁云惨雾。 “这日子没法过了。” 一个小吏扯着衣领扇风,语气里全是怨念, “以前一天能干完的活,现在倒好。 账册退回去,地方官死活不愿意走,天天在户部大院里跟周郎中扯皮。 咱们这不上不下的,夹在中间两头受气。” 孙书办叹了口气,从怀里摸出一块脏兮兮的汗巾擦了擦脸。 “你说这林照磨,是不是脑子有毛病?” 另一个小吏压低了声音,咬牙切齿地嘟囔, “大家都是为了行个方便。 他倒好,非要抱着那本大明律啃。 这全天下的官都默认的规矩,他一个人能顶得住?” 孙书办摇了摇头,看了一眼那扇半开的窗户。 “他不是有毛病,他是太死板。” 孙书办的语气里透着一种底层打工人的绝望, “茅坑里的石头,说的就是咱们这位林大人。 油盐不进,软硬不吃。 地方上的老爷们送礼他不要,周郎中拍桌子他也不怕。 咱们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,摊上这么个上司。” 一墙之隔的照磨所内。 林默手里捏着一支秃底毛笔,正在一张废纸上练字。 外面那三个小吏的议论声,一字不落地飘进了他的耳朵里。 林默脸上的表情毫无波澜,连握笔的手都没有丝毫停顿。 他甚至在心里默默地点了点头。 骂得好。 就是要这种效果。 他现在就是户部的一颗毒瘤,一个人见人厌的瘟神。 底下的书办怨声载道,周围的同僚避之不及,地方的官员恨不得吃他的肉。 这说明他的人设立得非常完美。 “若是这怨气能再大一点就好了。” 林默在心里盘算着,“若是能大到连户部尚书都觉得我碍眼,大到他们联名上书,以‘阻挠政务’的罪名把我给革了,那就更美了。” 最好是直接发配。 林默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云南布政司那片山清水秀的土地。 这应天府的夏天太热了,冬天又太冷。 若是能调去云南,就算是个不入流的巡检,他也能活得比现在滋润一万倍。 正想着,孙书办从外面走了进来。 他实在受不了这种毫无指望的僵持状态了。 孙书办走到林默的书案前,深深地弯下腰,苦着一张脸开了口。 “林大人,您这样搞,咱们下面的人是真的没法干活了。” 孙书办指了指那堆成山的退账,语气里带着几分哀求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