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午后,阳光惨淡。 林默正蹲在院子正中央,手里捏着一块沾了细沙和青盐的粗布,哼哧哼哧地擦拭着一口半人高的青铜祭鼎。 这活儿又脏又累,稍不留神就会把手磨破,衙门里的杂役平时都躲着走。 但林默干得津津有味。 擦铜鼎是个体力活,不用动脑子,更不用跟人搭话。 对于致力于打造“透明木头人”人设的他来说,这是再好不过的差事。 就在他把铜鼎的一只脚擦得锃光瓦亮,准备换个方向继续时,一片阴影罩了下来。 林默不用抬头,光闻那股略带发酸的劣质熏香,就知道是谁来了。 “林兄,忙着呢?” 王景左右看了看,见四下无人,便一掀袍角,在林默旁边蹲了下来。 林默连眼皮都没抬,手上的动作丝毫不停,只是从鼻子里“嗯”了一声。 王景也不在意他的冷淡,反而做贼似的从宽大的袖口里掏出一卷折叠得整整齐齐的麻纸。 “林兄,你看看这个。” 王景压低声音,语气里透着压抑不住的亢奋,将那卷纸往林默眼前凑了凑。 林默余光瞥见那纸张最上方写着几个大字: 《论田赋改制疏》 这几个字落在他眼里,比催命的阎王帖还要刺眼。 林默一把推开铜鼎,猛地向后退了半步,一屁股坐在地上,顺势将沾满黑泥和铜绿的双手举在胸前,做出一副生怕弄脏了那份大作的模样。 “王大人,您这是作甚?” 林默满脸惶恐,“这等贵重之物,下官手脏,可不敢碰。” “你先别管脏不脏。” 王景急切地抖开第一页,指着上面的字, “你帮我看看这开篇破题写得如何。 我昨夜冥思苦想,借了王安石青苗法的几分路数,又融了些后世……咳,融了些我的独到见解。 你品品这句‘天下之弊,在于田不均’,如何?” 林默看着那张几乎快贴到自己鼻子上的纸,脸上的表情凝固了。 大约过了三个呼吸。 林默眨了眨眼,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透出一种清澈见底的愚蠢。 “王大人。” 林默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声音诚恳无比, “下官……不识字啊。” 王景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。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,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。 “你不识字?” 王景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八度, “你堂堂一个凭‘经明行修’荐举入仕的赞礼郎,你跟我说你不识几个字?你骗鬼呢!” 林默丝毫不慌,甚至还配合地挠了挠头,露出一丝羞赧的憨笑。 “下官真的不识几个字。 当年在乡下,就是死记硬背了几篇祭文,凑巧被县太爷听去了,觉得下官嗓门大、记性好,这才举荐上来的。 平日里在库房,也就是对着册子上的图形画瓢,哪里懂得这等经世济民的大文章。” 完美的逻辑闭环。 王景盯着林默的脸看了足足十个呼吸,硬是没看出一丁点破绽。 “烂泥扶不上墙!” 王景气得一把将奏疏塞回袖子里,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林默,眼神中充满了鄙夷。 “我本有心提携你,奈何你是个睁眼瞎!你就在这擦一辈子的铜鼎吧!” 说完,王景拂袖而去,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留下。 林默看着他昂首阔步的背影,默默地捡起地上的粗布。 这人身上已经有死人味了。 林默没有继续擦鼎,而是端起铜盆,快步走回甲字库。 关门,落闩,动作一气呵成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