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六章: 虚与委蛇-《重生涅槃之再生花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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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话音落下,会议室内出现了短暂的、落针可闻的寂静。

    所有人的表情都出现了细微的变化。唐纳德·周迅速低头翻看手中文件附录的法律服务协议部分,眉头紧锁,额角似乎有冷汗渗出。几位资深投资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。这个角度,太刁钻了!完全跳出了技术、市场、财务这些常规的风险评估框架,直指最容易被忽略、却也最可能一招毙命的法律实务盲区!而且还是如此具体、有数据支撑的细节!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大一新生,甚至不是普通行业新人能够轻易掌握和联想到的层面!

    顾聿深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,只是那双向来深邃难测的黑眸,在苏清璃话音落下的瞬间,几不可查地微微眯了一下,眸底深处仿佛有极快的光影掠过,快得让人无法捕捉其情绪。他搭在扶手上的手指,指尖几不可查地,在光滑的木质表面轻轻敲击了一下,发出几乎听不见的、一声极轻的“笃”。

    然后,他缓缓开口,声音平稳依旧,听不出丝毫波澜,只是对站在他身后侧、如同影子般的助理Aaron吩咐道:

    “记录。会后,法务部牵头,重新评估专利法律服务方,引入备选机构进行交叉尽调。一周内给我报告。”

    “是,顾先生。”Aaron立刻应下,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记录。

    顾聿深的目光重新扫过会议室,最后在苏清璃脸上停留了半秒,那目光依旧平静,却似乎多了点什么难以言喻的分量。他没有评价,没有赞许,只是用一个最简单的指令,肯定了这次“风险提示”的价值。

    “继续。”他示意唐纳德·周。

    会议继续。但氛围已经悄然改变。众人再看向苏清璃的目光,先前那些轻视、好奇、看戏的成分明显淡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探究、评估,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警惕。这个年轻的女孩,或许并非只是一个摆设。

    在接下来的会议中,顾聿深又看似随意地点了苏清璃两次名。一次是关于“现有技术路线图中,未被提及但可能在未来两到三年内出现、具有颠覆性潜力的替代性技术路径”,另一次是关于“创始团队中那位CTO,其早年创业失败经历中,是否涉及与当前项目可能存在潜在利益冲突的领域”。

    这两个问题同样刁钻,一个指向长远技术风险,一个指向隐秘的团队风险。苏清璃的回答依旧保持着谨慎而克制的风格。对技术替代路径,她提及了某篇近期顶刊上看似无关、但理念可能有借鉴意义的论文,并强调“只是不成熟的联想”;对CTO的背景瑕疵,她则建议进行一次更深入的、由第三方背调机构进行的补充尽调,尤其是对其失败项目的清算细节和当时合作伙伴的现状进行核实。

    每一次回答,她都巧妙地控制在“敏锐洞察”与“合理推测”的边界之内,既展现出了超越年龄的细致和前瞻性思维,又完美地维持在一个“极具潜力、观察力惊人、但仍需大量学习和实践经验打磨”的天才新人范围内。她没有给出任何确凿的、指向明确的“预言”,只是提出了值得关注的风险点和验证方向。

    她像一个行走在万丈深渊之上、最纤细钢索的舞者,在暴露自己“异常”与维持“合理”人设之间,维持着一种令人窒息、却又精准无比的平衡。每一步都深思熟虑,每一句话都字斟句酌。

    长达三个小时的评审会终于结束。窗外,夕阳已将天际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与绛紫,为冰冷的玻璃幕墙城市披上了一层暖色,却驱不散室内经久不散的、属于资本与智力的冰冷气息。

    众人恭敬地起身,目送顾聿深先行离开会议室。他起身的动作不疾不徐,甚至没有多看任何人一眼,那股无形的威压却让所有人都微微屏息。

    苏清璃也合上笔记本,将文件和笔收进一个质感很好的黑色皮质文件夹,正准备随着人流离开——

    “苏小姐。”

    顾聿深的特助Aaron如同幽灵般,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侧半步远的位置,声音平稳,带着专业的恭敬。

    “顾先生请您稍后到他的办公室一趟。”

    苏清璃指尖几不可查地微微一蜷,随即恢复自然,她抬起头,对Aaron点了点头,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、混合了一丝疲惫与恭顺的表情:

    “好的,Aaron先生。”

    顶层,总裁办公室。

    这里的空间比会议室更加空旷、冷寂。巨大的落地窗几乎占据了整面墙,此刻,夕阳最后的余晖如同熔化的金液,泼洒进来,将室内极简的、以黑白灰和冷金属为主色调的装修,染上了一层暖调,却反而衬得那简洁到近乎冷酷的线条更加分明,毫无温情。

    顾聿深已经脱掉了羊绒衫,只穿着一件熨帖的白衬衫,外面套着一件剪裁完美的墨色丝绒马甲,勾勒出宽肩窄腰的挺拔身形。他背对着门口,站在落地窗前,正在讲电话。夕阳的金辉为他挺拔冷硬的侧影镶上了一道毛茸茸的金边,却融化不了他周身那股与生俱来的疏离与冰冷。他的声音透过优质的电话听筒隐约传来,处理公务时的简洁、果决,不带丝毫冗余情感。

    “底线就是底线,没有商量余地。”

    “按计划推进,不用理会那边的噪音。”

    “结果,我只看结果。”

    简短,有力,每个字都像冰珠落地。

    苏清璃安静地站在距离门口几步远的空旷处,没有坐下,也没有四处打量,只是微微垂着眼,看着脚下光可鉴人的深灰色大理石地砖上,自己那抹被夕阳拉长的、有些孤零零的影子。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更淡的、类似冷杉与薄荷混合的男香,是顾聿深身上的味道,冰冷,清醒,极具侵略性。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只有几分钟,却仿佛很漫长。身后的通话声停止了。

    顾聿深转过身,手里还拿着那部黑色的卫星电话。他的目光,穿越半个空旷的办公室,准确无误地落在了苏清璃身上。夕阳的光线从他背后射来,让他高大的身形有些逆光,面容隐在阴影中,看不太真切,只有那双眼睛,依旧锐利如常,在昏暗的光线中,仿佛能自行发光。

    “感觉如何?”他开口,声音比刚才讲电话时稍微放缓了些,但依旧听不出什么情绪,仿佛只是上司对下属一次寻常的、程式化的关怀。他迈步走向靠墙的一个嵌入式酒柜,从里面取出两只水晶杯,没有倒酒,而是接了两杯冰镇的依云矿泉水。

    “受益匪浅,”苏清璃选择了一种诚实的、略带保守的回答,声音里带着适当的、会议后的疲惫感,以及一丝谦逊,“但也……压力很大。要学的东西,太多了,感觉自己懂得太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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