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“我听着,心里头不是滋味。” 赵宁端茶的手没动。 “云甫,你跟我,真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吗?” “没有。” “我也觉得没有。”徐阶点头,“你在浙江修河堤的那一年,我是替你说过话的。改稻为桑那一桩,我没添过乱。东南抗倭,你举荐戚继光、俞大猷,我在票拟上画的圈。” 赵宁慢慢把茶碗搁下。 这话不假。 “元辅的恩,晚生记着。” “恩谈不上。”徐阶摆手,“都是为朝廷办事。可偏偏就有那么一帮人,眼睛里揉不得沙子,今天说你是赵党,明天说我是清流。把好端端的内阁,撕成两半。” “云甫。” “晚生在。” “你我都是一心为国的人。这话,你信不信?” 赵宁看着他。 那张脸上的褶子,一道压着一道。 “晚生信。” 徐阶笑了。 “信就好。” 笑完了,老头叹了一口气。 这口气叹得很长。 “皇上龙体……” 徐阶说了一半,停住了。 赵宁没接。 徐阶也不需要他接。 “我前儿进玉熙宫请安,跪了一刻钟,没敢抬头。出来的时候,黄锦送我到殿门口。” “黄公公说了什么?” “没说。”徐阶摇头,“一个字都没说。可他那双手,一直在抖。” 赵宁端起茶碗,又搁下。 首辅亲口跟次辅说皇上的病情——这话出了这间屋子,就是杀头的祸。 徐阶今天是把脖子伸过来给他看了。 “云甫。” “晚生在。” “我今年七十二了。” “元辅龙马精神。” “别哄我。”徐阶笑了一下,那一下笑得很苦,“七十二的人,夜里起三回夜,腿上没二两肉。哪天闭了眼,哪天睁不开,自己都说不准。” “我现在就盼一桩事。” 赵宁看着他。 “盼着哪一天,能把这身官服脱了,回松江老家。守着几亩薄田,看孙子念书。死在自家的炕上,不死在这值房里。” 赵宁低下头。 “元辅言重了。” “不重。”徐阶摆手,“云甫,我今天把话挑明了说。这首辅的位子,我坐不长了。” 赵宁的手指在膝盖上压了一下。 “等我哪天告老还乡——”徐阶慢慢说,“这把椅子,该是你坐。” 赵宁立刻起身。 “元辅这话,晚生万万不敢领。” “坐下。” “元辅——” “坐下。”徐阶第二回说,声音不高,可压得住人。 赵宁坐回去。 徐阶端起茶碗,又抿了一口。 “云甫,你坐这把椅子,我推你一把。这是公心。” “你年轻,三十一岁。心里头有百姓,肚子里有沟壑。皇上点你进内阁那天,我就看出来了——这小子,是要变天的人。” 赵宁没说话。 “你要变法,要搞钱,要动那些动不得的东西。我知道。”徐阶把茶碗搁下,“我不拦你。我这把年纪,也没那个心气拦你了。” “可我有一桩私心。” “元辅请讲。” “高拱。” 这两个字一出口,屋里头静了一瞬。 赵宁的指头在茶碗沿上一顿。 “高肃卿跟我,不对付。”徐阶叹气,“这事满朝都知道,我不瞒你。” “他跟裕王爷的交情——”徐阶摇头,“云甫,那不是一般的师生情分。裕王爷在潜邸里头熬了二十多年,谁陪着他熬过来的?是高肃卿。一日为师,二十年的命搭进去了。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