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“……我说是我不小心碰的。” “你为什么不直接说‘是我磕的,娘您罚我’?” 朱翊钧低下头,半天才嘟囔出来。 “我……我那会儿不想挨说。” “你不想娘当着先生们的面说你。” 朱翊钧点头。 赵宁俯身过去,离他近了一些。 “殿下,这就叫面子。” “面子?” “皇爷爷是天下人的君父。海瑞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骂他。皇爷爷要是把海瑞放了,就好比你娘当着所有人的面问你‘是不是你磕的’,你点头说‘是我磕的’——你脸上挂得住吗?” 朱翊钧摇头。 “皇爷爷脸上也挂不住。”赵宁的指头点了点那张毡子,“可皇爷爷要真杀了海瑞呢?” “那……那海瑞就成了忠臣。皇爷爷就成了……” 朱翊钧没说下去。 “成了昏君。”赵宁替他说完,“海瑞要的就是这个。他赌的就是这个。” 朱翊钧抓着那块木头,手指头一紧一松。 “那怎么办呢?” “等一个台阶。” “台阶?” “等一个能让皇爷爷不杀海瑞、又不丢面子的法子。这个法子,可能是一道折子,可能是一桩别的事,也可能是一个人,替皇爷爷把这句话说出口。” 朱翊钧把那块木头搁回毡子上。 搁的位置不对,他又拿起来,往大同的方向挪了挪。 “师傅。” “嗯?” “长大了……是不是都得这样?” 赵宁没立刻答。 窗外的日头正好斜过来,落在那张九边的毡子上。木头城墙投下一道一道短短的影子。 “是。” 朱翊钧低着头,又把那块木头挪了挪。 “我不喜欢。” 赵宁伸手,把他那只小手按住。 “师傅也不喜欢。” 朱翊钧抬起脸来看他。 那双八岁的眼睛里,头一回有了一点不属于八岁的东西。 暖阁外头,裕王站在廊下。 王妃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,手里那卷《女诫》已经攥得起了褶。 “王爷。”王妃终于开口,“您今天那句话……” 裕王没回头。 “云甫会带到。” “可万一……” 裕王这才转过身。 “没有万一。” 廊下的风吹过来,把他袍子的下摆掀起一角。 “这话,我憋了三年了。”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