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先是客套的问候和对北境公国成立的祝贺——虽然这祝贺来得有点晚。 然后隐晦地提及近期大陆的动荡和不幸,对皇都毁灭、矮人剧变表示深切悲痛和高度关切。 接着话锋一转,开始试探北境的态度。询问北境对当前局势的看法,对魔族威胁的评估,是否有意承担起更多大陆责任,或者加入某个旨在维护和平、对抗共同威胁的联合阵线。 字里行间充满了外交辞令的圆滑、小心翼翼的试探,以及深处那份掩饰不住的焦虑和不安。 林墨刚才随手翻了翻,就丢给了戴安娜,让她按惯例回复。 戴安娜现在已经很熟悉这套流程了。 少爷不喜欢这些繁琐的外交辞令和勾心斗角,通常只给出大概意思,具体措辞由她来润色把握。 既要保持北境超然独立、不愿过多卷入的姿态,又不能把话说死,得罪各方,还要在必要时留下一点模糊的空间,为未来可能的变化做准备。 这工作并不轻松,但戴安娜做得很认真,也很细致。 她发现自己似乎在这方面有点天赋,那些拗口的敬语、委婉的推拒、含蓄的暗示,她总能找到合适的表达方式。 这可能和她觉醒勇者血脉后,思维更加清晰敏锐有关,也可能和她这段日子跟在少爷身边,耳濡目染,多少学会了一点那种凡事留一线的处事方式。 “少爷,”戴安娜写完最后一封信的最后一个字,放下笔,轻轻吹干墨迹,然后拿起那叠信纸,走到林墨身边,微微躬身,“回信都拟好了,请您过目。” 林墨放下茶杯,接过信纸,快速浏览了一遍。 嗯,措辞得体,语气拿捏得当,该强硬的地方不强硬,该模糊的地方不模糊,该客气的地方不客气,该推脱的地方不推脱,完美。 “可以,就这样发出去吧。”林墨将信纸递还给她,满意地点点头,“戴安娜,你越来越能干了。” 戴安娜的脸微微红了一下,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欣喜,但很快又恢复平静。 她双手接过信纸,小心地收好。 “是少爷教得好。”她轻声说。 “我可没教你这个。”林墨笑了笑,重新端起茶杯,“是你自己聪明,学得快。” 戴安娜脸更红了些,低下头,没再接话,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了一点。 能被少爷夸奖,哪怕只是随口一句,也让她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。 “对了,”林墨像是想起了什么,随口问道,“艾米莉亚呢?她那边有什么消息吗?” “艾米莉亚小姐早上来过,说边境那边的情况暂时稳定,那些可疑人员的身份还在排查中,她增加了巡逻的人手和频次。”戴安娜回答道,“她下午去军营挑选组建情报小队的人选了,西尔维娅阿姨陪她一起去的。” 林墨点点头。 艾米莉亚做事,他还是放心的。这丫头认真起来,比谁都较真。 有西尔维娅从旁协助,应该出不了大岔子。 “少爷,”戴安娜犹豫了一下,小声问道,“边境那些可疑的人真的会是其他势力派来的探子吗?还是只是普通的流民?” “都有可能。”林墨喝了口茶,语气平淡,“皇都毁了,矮人乱了,大陆到处都不太平,流民往相对安稳的北境跑,很正常。但其中混进一些别有用心的人,也不奇怪。” 他顿了顿,补充道。 “不过也不用太紧张,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我们北境现在也不是软柿子,不是谁想捏就能捏的。” 这话他说得轻描淡写,但戴安娜却能听出其中那份淡然下的自信和底气。 是啊,北境虽然新建,但实力绝不弱。 那些想打北境主意的人,恐怕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。 戴安娜心里安定下来,继续整理书桌。 林墨则重新靠回软椅,闭上眼睛,看似在养神,意识却悄然沉入精神深处。 他先联系上了南方欲望平原那边,附在影鸦身上的一缕意识。 透过影鸦的眼睛,他看到了贫民窟那个已经焕然一新的小窝棚。 窝棚被小莓和小叶扩建了不少,用木板和废弃的帆布搭出了两个相对独立的小隔间,屋顶也用茅草和防水布仔细修补过,不再漏风漏雨。 窝棚前面还用石块垒了个简易的灶台,上面架着一口小铁锅,正冒着热气。 莉莉丝坐在窝棚门口的小木墩上,手里拿着一块用木炭涂黑的木板,正用一根细树枝,在上面认真写字。 她今天穿了一身浆洗得发白但很干净的旧布裙,深紫色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在脑后扎了个马尾,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专注的小脸。 小莓蹲在灶台边,正用一把破扇子扇着火,锅里煮着一些看不出原料的糊状食物,但闻起来居然有点香。 小叶则拿着一个用藤条编的小簸箕,在附近的地上捡拾着可以烧的干柴和能吃的野菜。 画面安静而和谐,透着一种平凡日子的踏实感。 “火字,右边这一撇,要再长一点,力道要送出去。” 影鸦的声音忽然响起,吓了专心写字的莉莉丝一跳。 她抬起头,看到落在旁边木桩上的影鸦,紫水晶般的眼眸立刻亮了起来。 “影导师!您来了!” “嗯。”影鸦点点头,用爪子点了点木板上那个歪歪扭扭的“火”字,“重写一遍。” “是!”莉莉丝没有任何犹豫,立刻用手抹掉那个字,更加认真地重新写了起来。 小莓和小叶也停下手中的活,对着影鸦恭敬地行了一礼,然后继续忙自己的,没有打扰。 影鸦静静地看着莉莉丝写字,偶尔在她笔画明显错误时出言纠正。 等她把“火”字写得像点样子了,才开始教新的字。 “今天学‘善’和‘恶’。”影鸦说。 莉莉丝立刻坐得更直,小脸上满是认真。 “‘善’,就是好的,对的,帮助别人,不做坏事。”影鸦用爪子在地上划出“善”字的笔画,同时解释道,“‘恶’,就是坏的,错的,伤害别人,做坏事。” 它顿了顿,看着莉莉丝。 “你能分清什么是善,什么是恶吗?” 莉莉丝想了想,点点头,又摇摇头。 “好像能又好像不能。”她小声说,“我知道偷东西是恶,欺负弱小是恶,但有时候为了活下去,不得不偷,那算是恶吗?还有如果有人先欺负我,我打回去,算是恶吗?” 她的问题很朴实,带着属于她这个年龄和经历的困惑。 影鸦沉默了片刻。 “为了活下去而偷,是无奈,但偷窃本身,依旧是恶,因为你伤害了被偷的人。”它缓缓说道,“如果有人先欺负你,你保护自己,是正当的,不是恶。但如果你报复过头,伤害了不该伤害的人,或者用了错误的方式,那也可能变成恶。” “善与恶,有时候没那么简单,不是非黑即白。但有一个最简单的判断标准——” 影鸦看着莉莉丝的眼睛。 “你的行为,是让事情变好,还是变坏?是让更多人受益,还是让更多人受害?是出于善意和保护,还是出于恶意和伤害?” 莉莉丝似懂非懂,但还是很努力地思考着,小脸上写满了认真。 “我好像明白了一点。”她轻声说,“就像小莓和小叶姐姐帮我,是善。那些以前欺负我的坏孩子,是恶。我……我想当善良的人,做让事情变好的事。” “很好。”影鸦似乎满意地点点头,“记住你今天的话,力量越大,责任越大,越要清楚自己用力量来做什么。是行善还是为恶,只在一念之间。” “我记住了,影导师。”莉莉丝用力点头。 影鸦又教了她几个相关的词语,比如正义、仁慈、宽容、责任。 莉莉丝学得很认真,每一个字都反复练习,直到写得像样为止。 教完识字,影鸦开始给她讲故事。今天讲的是一个关于宽容和救赎的小故事,说的是一个曾经做错事的人,如何在别人的宽容和引导下,幡然悔悟,最终成为了保护他人的英雄。 莉莉丝听得入了神,紫水晶般的眼眸里闪烁着感动的光芒。 故事讲完,影鸦布置了今天的作业——用今天学的字,写一句自己觉得最有道理的话。 然后它便振翅飞起,离开了窝棚。 莉莉丝看着影鸦消失在天际,久久没有收回目光。 小脸上充满了憧憬和坚定。 “影导师懂得真多,我也要成为像影导师说的那样,善良,勇敢,懂得宽容的人。”她小声对自己说,然后拿起树枝,更加认真地练习写字。 小莓和小叶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欣慰和复杂。 这位影导师教导莉莉丝大人的方式和她们预想的不太一样,但似乎,效果不错。 至少莉莉丝大人眼中的光芒,越来越明亮,越来越坚定。 那是一种向着光而去的眼神。 虽然她们很清楚,莉莉丝大人的血脉深处,流淌着的是原罪的力量。 但这种矛盾,让她们既不安,又隐隐有些期待未来会怎样呢? 她们不知道,但她们会按照薇奥莱特族长的命令,保护好,引导好莉莉丝大人。 …… 林墨的意识从影鸦身上撤回,缓缓睁开眼睛,嘴角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。 莉莉丝这丫头,确实是个可造之材。 心性质朴,懂得感恩,愿意学习,也有自己的思考。 好好培养,未来或许真的能走上一条不一样的路,拔出慈悲圣剑。 而且教导她向善,某种程度上,也是对他自己内心那点底线和坚持的一种慰藉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