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崔老的手从讲台上松开了。 他往后退了半步,靠在黑板边缘,双臂抱在胸前。 镜片后面的眼神变了。 不再是审视,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。 像是在确认什么。 “所以。” 林阙收尾,语气平稳如水。 “坐标落在黄土高原,是这篇故事唯一能成立的重心。” “是因为只有那里,才能证明一件事。” “当最贫瘠的土地上,依然有人愿意用生命去传递探索未知的火种,这个文明就证明了自己仍有延续的资格。” “一个文明能不能走远,最终要看最底下那块石头够不够硬。” 最后一句话落地的时候,许长歌闭了一下眼睛。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松开,又攥紧,反复了三次。 他想起自己的《天问》。 想起老郑,那个空间站三级维护技工。 崔老说他“终于舍得让笔下的人不体面了”,他当时觉得那已经是很大的突破。 可林阙笔下的李老师,从头到尾就没有过体面。 他只有半截粉笔,两摞砖头搭的讲台,和一搪瓷缸咳出来的血。 但他撑住了七十亿人的命。 许长歌忽然明白,自己过去写人, 总会先看那个人站在什么位置,守着什么规矩,还剩多少体面。 林阙看人时,目光先落到脚下。 看那里有没有泥。 看手里还剩不剩半截粉笔。 看那个人被生活压到最低处时,还愿不愿意把一点光递给后来者。 丹伊坐在窗边,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一样靠在椅背上。 他的喉结滚了两下,眼眶发热,但没有让任何东西掉下来。 “文明的底色,由最底层的基石决定。” 这句话像一根针,扎进了他心里某个很深的地方。 漠城。 零下四十度的冬天。 他一个人走在放学的路上,身后是那些刺耳的外号。 那些声音像冰碴子一样追着他,扎进后颈,扎进耳朵,也扎进他后来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里。 他也曾被推到人群边缘,也曾像一块多出来的石头,被世界随手丢在角落里。 但此刻, 他忽然觉得那些日子,不全是废墟。 崔老站在黑板前,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。 长到陈嘉豪以为设备出了故障,偷偷低头看了一眼脑机面板。 面板上没有任何数据在跳动,因为崔老的眼镜已经摘下来了,攥在右手里,镜腿被他的拇指来回摩挲着。 "好。" 崔老再次开口,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。 "立意也算是站住了。" 前排几个学员同时吐出一口气。 陈嘉豪的矿泉水瓶终于从变形的状态里被松开,塑料慢慢弹回原状,发出轻微的“咔”声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