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“不够再找我拿。” 老太太摆摆手。 取照片是何雨注去的。 母亲塞给他二十块银元,怕钱不够。 何家洗了三套照片,他又买了三本相册,统共花了三十块。 他自己悄悄添了十块。 相册拿回家,陈兰香翻开硬质封皮,指尖抚过那些黑白影像,先前的心疼淡去大半。 她给老太太送去一本相册,老人从枕下摸出根金条塞进她手心。 “我不能收……” “柱子要出远门,身上得多带点钱。” 老太太按住她的手,“穷家富路,收着。” “谢谢您。” “谢什么,那是我孙子。” 老太太摩挲着相册边缘,“这些照片,我瞧着欢喜。” 陈兰香不再推辞。 家里囤粮备货,加上这次照相,积蓄确实见了底。 这两年何大清拼命接宴席才攒下这些。 证件批下来那天,全家人都知道留不住了。 何大清说要送他去车站,陈兰香也红着眼点头,被何雨注拦下。 他若去了未必直接学厨,父亲跟去只怕要把他押到会芳楼后厨。 父子俩又在院里过了几招,何大清喘着气摆手。 “柱子,外头不比家里,遇事得忍着,知道吗?吃亏是福。” “知道了爹。” “知道个屁!你爹我当年也能打,不还是老老实实颠勺?当厨子安稳。” “知道了爹。” “好好学,把我师兄那些本事都掏空。 他可不止会做菜。” “知道了爹。” 何大清瞪眼:“小子,再来!” “别了爹,您又打不赢。” “当爹的教训儿子还不行?” “您打我,我就找娘告状。” 何雨注笑着后退。 何大清一甩袖子,转身往屋里走。 木门在他身后合拢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 车票在何大清手里攥出了汗。 灶台上的油星子还在溅,满桌的菜却没人动几筷子。 许家那小子闹着要挤一张床,被拎着后领子丢回自家门洞。 倒是小丫头黏上来,胳膊软软环住他脖子,他叹口气,把那个温热的团子搂进怀里,睁眼到窗纸发白。 天没亮透,米缸和面缸都沉甸甸地压满了底。 隔壁屋老太太的陶瓮也被他悄悄填满,手指擦过瓮沿,落下一层薄薄的灰。 送行的人眼圈红着,他扯了扯肘部磨出毛边的褂子,拎起那只箱角开裂的藤箱。 黄包车夫吆喝一声,轮子碾过青石板缝里的积水。 车站像个喧腾的蜂巢。 他挤在队伍里,藤箱轻飘飘的——值钱物件早收进了谁也摸不着的地方。 一只干瘦的手探向他衣兜,他眼皮都没抬,脚后跟向下碾了碾。 一声闷在喉咙里的抽气,那只手缩了回去。 他侧身,肩膀不着痕迹地顶开一道缝隙,人便随着人流涌进了检票口。 车厢里弥漫着煤烟与汗酸混杂的气味。 长条木凳硬得硌人,上来的人越来越多,肩膀挨着肩膀,呼气喷在彼此后颈。 他靠窗坐着,是托人弄到的位置,否则就得像角落里那些人,蜷在行李包上。 车轮与铁轨开始有节奏地撞击,哐啷,哐啷,像永不停歇的钟摆。 他眼皮渐渐发沉,意识浮浮沉沉。 停靠,喧哗,又开动。 邻座的人换了面孔,他浑不在意,头靠着冰凉的窗框。 一种被注视的感觉,像细针轻轻刺在后颈。 他睫毛动了动,没睁眼。 视线从极窄的缝隙里漏出去,对面座位上不知何时换了人。 那目光带着重量,落在他脸上。 心里咯噔一下。 这张脸……是老赵?可眉毛粗了,肤色暗了,嘴角多了颗不起眼的痦子。 这老家伙,弄这一出是唱哪门子戏?怎么也在这趟往东去的列车上? 一根手指戳了戳他胳膊肘。 他没法再装,皱着眉,带着浓重睡意嘟囔:“谁啊……还让不让人歇着了?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