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她站起来,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。 阳光落在他身上,暖洋洋的。 她忽然想起威尔逊小姐写的那句话。 “云在天上,泥在地上,而你站在中间。” 她一直以为那句话是说她站在两个世界之间——上辈子的世界和这辈子的世界。 但现在她明白了。 那句话也是说,她站在那些看不起女性的人,和她想成为的那种人之间。 她站在偏见和真相之间。 她站在沉默和声音之间。 她要写。 写小说。 写那些他们以为女性写不出来的小说。 写那些埋着逻辑、藏着理性、带着锋芒的小说。 写那些——等他们发现真相的那一天,会让他们面红耳赤、哑口无言的小说。 ——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,班纳特太太照例唠叨着她的那套话。 “今天卢卡斯太太来过了,说她家威廉马上就要从伦敦回来了,听说混得不错,一年有好几百镑的收入呢——你们几个,到时候可要好好表现……” 简低着头,脸微微红了。 伊丽莎白望着窗外,好像根本没在听。 基蒂和莉迪亚在桌子底下你踢我一下、我踢你一下,被班纳特太太骂了一顿。 玛丽安安静静地吃着盘子里的食物,什么也没说。 班纳特先生看了她一眼。 她脸上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神情——不是发呆,不是低落,不是那种“被困住的小动物”的眼神。而是一种……他说不上来。 像是做了什么决定的人,才会有的神情。 吃完饭,玛丽站起来,把自己的盘子递给仆人。 “父亲。”她说。 班纳特先生抬起头。 “怎么了?” “没什么。”玛丽说,“晚安。” 她转身上楼去了。 班纳特先生望着她的背影,愣了一会儿。 然后他低下头,继续喝他的汤。 不管她在想什么,至少她不再坐在书房地板上发呆了。至少她开始吃饭了,开始说话了,开始像个正常的孩子了。 这就够了。 他想。 —— 他不知道的是,那天夜里,玛丽点亮了一根蜡烛,坐在自己的小桌前,铺开一张纸。 纸是她从书房里悄悄拿的,很薄,很便宜,是父亲用来记杂事的那种。笔也是从书房里拿的,旧的,笔尖有点分叉,写出来的字不够顺滑。 但她不在乎。 她把笔尖在烛火上烤了烤,蘸了蘸墨水,在纸上写下第一个字。 不是故事的开头。 是一行日期。 “一八XX年,秋。” 然后她停下来,望着那行字,想了一会儿。 她要写什么? 她不知道。 但她知道,从现在开始,她要写。 写一点,是一点。攒一点,是一点。等攒够了,等写完了,等有一天,那些她写下的字变成一本书,被印出来,被卖出去,被人读到—— 那时候,那些说女性没有理智的人,会读到她的书。 那些说女性写不出有逻辑的东西的人,会读到她的书。 那些居高临下、温和轻蔑、赤裸嘲讽她和她同类的人—— 会读到她的书。 他们不会知道,这是一个九岁的女孩,在烛光下,一笔一画写下的宣战书。 但他们迟早会知道。 第(3/3)页